德國柏林加油站的柴油加油槍。路透社
10 月 2 日,G7 宣布在四個月內釋出最多一億桶的戰略儲備,聲明裡特別寫了一句:「前 20 天大量釋出柴油」。
一億桶聽起來很多,但大約就是全世界煉油廠 1.2 天的量而已。所以這次釋出的重點其實是品項。
G7 特別點名柴油。這等於承認:
現在缺的不只是地底下的原油,更緊迫的,是已經煉好、可以直接加進卡車和發電機的成品油。
同一場危機,兩種下場最能夠說明這個情況的兩個國家,是澳洲和日本。
澳洲是資源大國,2024 年自己生產約 39.8 萬桶/日的石油與液體燃料。但它國內只剩兩座煉油廠,合計產能 22.9 萬桶/日,而全國一天要用約 115 萬桶成品油。換句話說,澳洲自產的油比自己煉得了的還多,但煉油廠最多只能供應大約兩成的需求,其他幾乎都要從南韓、新加坡、馬來西亞、日本、台灣等地進口。
二十年前,澳洲有 8 座煉油廠。2003 到 2021 年間關掉了 6 座,理由很合理:規模太小,打不過亞洲的大型煉油廠,進口比自己煉便宜。平時這是正確的商業決定。但今年春天危機一來,出口國優先照顧自己,澳洲就開始缺油;4 月 16 日,剩下兩座之一的 Geelong 煉油廠又失火減產。
日本剛好相反。日本的原油 94% 來自中東,93% 要經過荷莫茲海峽,幾乎完全靠外國。但日本國內還有 19 座煉油廠,加上國家、民間與產油國共同儲備合計約 241 天。3 月日本放出的,是國家儲備裡的「原油」,因為它煉得了。
一個有油的國家缺油,一個幾乎沒油的國家反而撐得住。差別在於誰能把原油變成燃料。
為什麼瓶頸會卡在煉油廠原油不能直接用。它要經過煉油廠,才會變成汽油、柴油、航空燃油。而煉油廠有兩個特性,讓它在危機時特別容易變成瓶頸。
第一,它不能只煉你要的那一種。柴油、汽油、航空燃油是從同一桶原油一起煉出來的。想要多一點柴油,就得多跑原油,同時多出一堆汽油。所以柴油短缺的時候,最快的柴油不在油井裡,在已經煉好的倉庫裡。這也是為什麼這次 G7 要放柴油,而不只是放原油。
第二,它蓋得很慢、規模越大越划算。煉油是典型的資本密集產業,平時規模小的煉油廠會被淘汰,這正是澳洲走過的路。可是一旦關掉,要重建就得花上好幾年。
市場對這件事的反應也很清楚。據彭博報導,G7 宣布後,一桶都還沒運出去,歐洲柴油相對原油的溢價,也就是煉油廠多賺的那一段,就從每桶 76.77 美元掉到 69 美元。這個溢價的變動,反映的是市場判斷「煉好的油」到底有多缺。
150 年前,洛克斐勒就看懂這一點。根據《石油世紀》的描述,當時美國產油區的生產者多達上萬家,誰都管不住誰;洛克斐勒沒有去搶油井,他控制的是煉油和運輸,最後成為了石油大王。
台灣還好有自己的煉油廠台灣的狀況更接近日本。
台灣的能源 95.4% 靠進口,原油更幾乎全靠外國。但台灣有中油和台塑化的煉油體系,不只供應國內,還出口成品油:經濟部能源署統計,2025 年台灣的能源出口有 99.8% 是石油產品。澳洲進口成品油的來源國名單裡,就有台灣。
到了 9 月,台塑化的煉油廠一天煉 50.8 萬桶,產能利用率 94%。
但「還好」不等於「沒事」。今年 4 月,台塑化的煉油開工率一度掉到四成多,原因是戰事爆發後,原本訂好的原油沒有到貨,臨時也找不到替代貨源;5 月靠一艘 200 萬桶的沙烏地原油輪到港,才逐步拉回來。煉油廠讓我們不怕成品油斷貨,但煉油廠本身就是需要原油。
接下來看什麼?第一,看能源危機,不要只看油價。像這次真正的訊號在「柴油比原油貴多少」,也就是煉油價差。
第二,IEA 預估今年全球煉油量會比去年少每天 260 萬桶,所以就算原油供應恢復,煉油產能也不見得能立刻跟上。
G7 的措施能夠爭取多少時間,也許接下來幾週的煉油價差就會告訴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