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韓淪中國滲透試驗場？「拍戰機、假韓媒、秘密警察局」逼急美國出手了

美國參議院與眾議院的軍事委員會，今年均在報告中要求國防部，限期評估「中國共產黨在南韓的惡意影響力」，為史上首次，這樣的動作絕非單一事件引發，近年來在南韓境內的種種案例，讓美方開始擔憂，中國的影響力可能威脅韓美同盟。光是窺探冰山的一角，已經令人震驚：中國少年到南韓軍事設施偷拍戰機、上百個假韓媒網站幾乎同一時間冒出、中國餐館扮演「秘密警察局」的角色，面對這些來自中國的可疑活動，南韓政府的防線卻出現不少漏洞，恐讓南韓淪為中國滲透的試驗場。

美國會盯上「中共在韓影響力」

據《韓民族日報》報導，今年6月17日，美國參議院軍事委員會公布2027年度《國防授權法案》的附帶報告，在報告書中的「特別關切事項」，要求國防部評估「中國共產黨在南韓的惡意影響力」。

根據這份文件，美國國防部長應在明年5月1日前，向國會簡報以下內容：中國在南韓的各項活動，是否對駐韓美軍人員、設施、網絡造成情報安全風險，其中包括情報蒐集、接觸與吸收拉攏；中國的活動是否動搖「軍民兩用產品供應鏈」，該供應鏈是韓美安全合作的必要一環。



不只參議院示警，在美國眾議院軍事委員會的報告中，列出幾乎同樣標題的項目，要求國防部評估中共在南韓的惡意影響力，國防部長應於今年12月1日前簡報，說明內容應包括：中國科技業在南韓的發展，是否構成國防威脅；南韓政府是否採取適當措施，支持美國科技業的發展，並因應中國對駐韓美軍情報安全的可能威脅。

值得注意的是，這是美國國會首次在軍事委員會的報告中，要求國防部評估中國共產黨在南韓的影響力，所謂的「影響力工作」究竟進行到什麼樣的程度？觀察近年在南韓發生的事件，有助於了解美方目前關注的焦點。

少年拍數千張戰機照　純屬興趣？

最直接可見的問題，是中國人反覆在南韓境內的軍事設施周遭偷拍，據韓聯社報導，2025年3月18日，兩名中國籍的10多歲少年一同從仁川國際機場入境，隨後攜帶長焦鏡頭相機、無線電等裝置，前往水原空軍基地、平澤烏山空軍基地、平澤美軍基地、清州空軍基地等處，拍攝數架戰機與管制設施，照片數量高達數千張。

拍攝完軍事設施照片的兩人，原本預定當月22日與23日各自離境，不料21日遭南韓調查機關查獲，依涉嫌違反《軍事基地及軍事設施保護法》立案調查，在調查過程中，少年稱「平常的興趣就是拍攝飛機」，但其中一人的父親為中國公安，不禁引發外界猜疑。



在數起中國人竊取南韓軍事情報的案例中，更有犯案者被證實為中國軍方出身，據《朝鮮日報》今年9月報導，一名60多歲的中國籍男子A某，從2024年3月至今年8月這段期間，涉嫌在全羅北道群山、京畿道烏山、光州空軍基地、京畿道平澤的漢弗萊營、釜山海軍基地等處，竊聽軍事通訊共計13次，並將竊聽錄音檔運往中國，於今年8月遭南韓警方逮捕。報導指出，A某曾在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參謀部的竊聽部隊，服役長達40年，軍階為中校。

另一名40多歲的朝鮮族中國人B某，與A某在相近時間點被逮捕，檢方起訴書指出，B某曾於1998年至2006年，在中國人民解放軍特種部隊與公安機關任職，2016年持「在外同胞」（F-4）簽證進入南韓，在韓期間接觸駐韓美軍人員，透過送禮與招待用餐建立交情，獲取阿帕契直升機、F-35戰鬥機、韓美軍演檢討報告等資料，再透過中國通訊軟體向外洩露。中國可能早已針對南韓，展開有組織性的情報行動。

技術外流隱憂　SK海力士機密塞襪子卻輕判

另一項問題則威脅南韓的國家核心技術，據韓媒《每日經濟》報導，南韓國內技術流向海外的案例逐年增加，2024年查獲的案例共計27件，其中高達20件是流向中國，佔總數的75%。令外界憂心的是與國家安全直接相關的「國家核心技術外流案」，包括半導體、顯示器等技術，這類案例在2021年僅1件，2024年卻高達11件，增加速度極快。

技術外流的一大驅力是金錢，據韓媒《中央日報》報導，今年9月9日，在「18奈米DRAM國家核心技術外洩案」的二審法庭上，前三星電子幹部全某改變一審時堅不認罪的立場，當庭表示：「我誠心向三星電子道歉。」全某高中畢業後，於1987年進入三星電子，28年來都在這家公司工作，一直對自己身為「三星人」抱有強烈自豪感。

2015年之後南韓半導體業界景氣不佳，中國第一大半導體企業長鑫存儲（CXMT）祭出優渥待遇，據悉，有些三星電子出身的工程師，在長鑫存儲獲得原本薪資兩倍以上的待遇，甚至有人獲得30億韓元（約7千萬元台幣）的保證報酬，全某就是在這波挖角潮前往中國，加入「抄襲三星」（삼성 베끼기）的行列。



刑罰的嚇阻力也不足，《中央日報》今年9月的報導指出，2019年3月，SK海力士的合作企業職員，將USB塞進襪子後進入SK海力士廠區，儲存清洗製程設計圖，最後透過電子郵件傳給中國半導體大廠長鑫存儲，這名員工收到判決結果大概鬆了一口氣：有期徒刑8個月、緩刑2年。

在過去20年間，在南韓因涉嫌違反《不當競爭防止法》與《產業技術保護法》，遭移送審理的半導體技術外洩案，總計有24起案例、涉及90名被告，其中44人被判處刑期，44人被判處緩刑，1人被判處罰金，1人無罪。90名被告當中，有82人與中國存在關聯，遭判處刑期的44名被告當中，平均刑期僅2年7個月。在許多動了邪念的職員看來，可能的輕微懲罰與眼前的龐大利益相比，恐怕微不足道。

從駭客到假媒體　猛攻韓美盟友網絡最弱處

中國正在從各方面對南韓展開滲透，據《首爾新聞》報導，2023年外國駭客對南韓公部門的網路攻擊，平均每天達162萬起，其中90%來自北韓與中國的駭客。分析指出，中國駭客常透過「緩慢且隱密」的方式滲透，以提高其自身的存活率，曾有中國籍的駭客蒐集南韓使用的衛星通訊訊號，偽裝成正常設備、登入地面的衛星網路管理系統，甚至企圖滲透南韓政府的行政網路，所幸遭到查獲。

南韓國內選舉同樣受到影響，據《朝鮮日報》報導，美國外交與安全智庫「史汀生中心」（Stimson Center）今年2月25日發布一份報告，明確指出：「中國人民解放軍正在運用各種策略，企圖操縱南韓國內輿論、介入選舉，並削弱韓美同盟。」該報告繼續寫道：「中國的終極目標，就是讓韓美同盟出現裂痕，中國將南韓視為美國盟友網絡中『最薄弱的一環』，為了切斷這一環節，中國正大力散播假訊息、製造公眾反感。」

操縱南韓國內輿論的一項手段是架設「假韓媒」，《東亞日報》2024年的報導指出，中國媒體在南韓設置216個「偽裝成韓媒的網站」，南韓國情院認為這些網站的目的，就是宣傳「親中反美」的立場，詭異的是，在這兩百多個網站中，高達150個都是在2023年4月同時設立。



近年來外國選民的增加，也引起部分擔憂聲音，韓媒「News Spirit」的時事節目《探索追蹤》，探討了2022年南韓第8屆地方選舉，該屆選舉的外國選民總數為12萬6668人，其中78.9%具有中國籍。在京畿道知事的選區，共同民主黨的候選人金東兗僅以8906票的差距，領先國民力量黨的候選人金恩慧，但該選區的外國選民人數高達5萬1237人。

在這樣的選票結構之下，政黨有可能為了吸引外國選票，而展開相應對策，例如共同民主黨就在這場地方選舉，推派黃銀花進入安山市議會的比例代表名單，並順利當選，黃銀花為中國出生、後來歸化南韓的候選人，她在競選活動也使用了中文。中國籍選民是否影響部分選舉結果，仍然有待檢證，但某些選區聚集大量有投票權的外國人，確實讓外界產生不少解讀空間。

餐廳藏秘密警察局　涉「將異議人士送中」

除了各種「緩慢且隱密」的滲透，中國涉及在南韓境內設置所謂的「秘密警察局」，直接侵害南韓主權。2022年9月，人權組織「保護衛士」（Safeguard Defenders）揭露，中國在全球至少102處設置海外警察局，南韓政府隨後展開調查，同年12月發現，位於首爾松波區漢江沿岸的一家中式餐廳「東方明珠」，可能是中國政府在南韓設立的秘密警察局。

《韓國經濟》於2023年5月的報導指出，南韓情報機關調查這家中餐館之後，內部得出的結論為：東方明珠曾代執行領事業務，處理在韓中國人的遣返作業，發揮了秘密警察局的角色。南韓情報機關還掌握到，曾有批評中國體制的人士或學生，被要求前往東方明珠，因此東方明珠很可能曾處理「將異議人士送中」的業務。



即便如此，南韓政府並沒有以「間諜活動」等相關罪名處理該餐館。首爾松波警察署於2023年3月，依違反《食品衛生法》與《戶外廣告物法》，將東方明珠的實際所有人王海軍移送檢方。2024年2月，首爾中央地方檢察廳依違反前兩項法律，以及違反《信貸專門金融業法》等罪起訴。2025年12月，首爾中央地方法院判處王海軍有期徒刑6個月、緩刑2年。

涉嫌經營海外秘密警察局的負責人獲判緩刑，偷拍軍事設施的中國人接二連三出現，這些案例暴露南韓法律的漏洞，該國目前沒有類似美國的《外國代理人登記法》（FARA），缺乏明確處罰依據，且南韓刑法中對於間諜罪的「敵國」定義，過去長期僅限北韓，與中國有關的案例根本無法適用，一直到今年9月南韓國會修法，間諜罪的適用範圍才擴大至北韓以外的外國。

抓到假韓媒竟無法關站…外籍投票權也惹議

對於中國設置的「假韓媒」網站，南韓政府也束手無策，韓媒「Etoday」2025年的報導指出，雖然國情院公布了中國媒體業者冒充韓媒的真相，但該由哪個機關封鎖、刪除這些網站，缺乏明確規定，一名南韓國情院相關人士透露：「國情院無法採取封鎖措施，我們的角色是發現風險因素，並提醒相關部會與國民。」其他相關部會，例如南韓放送通信審議委員會、南韓放送通信委員會的相關人士，同樣表示由於法律規定模糊，難以主動對爭議網站祭出制裁措施。

另外，取得南韓永居權的外國人，究竟是否該享有投票權？也是南韓政界目前討論的議題，《朝鮮日報》2025年刊出一篇社論，在標題直白點出最大癥結《外國人在韓國投票，韓國人在外國卻不能投票》。

截至2025年1月底，可以在南韓地方選舉投票的外國人已超過14萬人，其中約11萬3500人為中國人（佔81%）。據悉，南韓當初推動外國人享有地方選舉投票權，原本是希望該政策能產生互惠效果，但許多國家至今沒有開放相應的參政權給海外南韓人，在中國的南韓人沒有投票機會，更是不言自明。



本文整理近年中國試圖影響南韓的案例，或許只是冰山一角，2002年中國社會科學院在「東北工程」研究計畫，提出爭議主張「高句麗是中國東北的少數民族政權」，此後數十年來持續對南韓展開影響力行動。從美方的角度來看，中國企業與中國籍人士的種種可疑行動，是否危及韓美同盟、軍事與資訊作戰，以及南韓的人工智慧等核心產業，需要審慎評估，該評估對於南韓來說，也是一項警訊：南韓若無法補強目前法律體制的不足、管理中國惡意影響力的風險，可能演變成韓美之間的信任破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