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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崑玉觀點】蔣萬安是怎麼落到如此窘境的?

    2026-11-19 11:09 / 作者 吳崑玉 / 前親民黨文宣部副主任
    蔣萬安近日在街頭發放《光榮台北》明信片,全力衝刺選情。廖瑞祥攝
    台北市長這場選舉,勝負仍在未定之天,但從種種現象來看,蔣萬安即使僥倖獲勝,他也已經輸掉他的政治前途。從半年前「一人救全黨」,落魄到現在「全黨救一人」,甚至有可能「一人敗全黨」的敗家子形象,已經斷送了他未來的政治希望,成為一個只能與小兒玩玩皇帝遊戲的慕容復。如果僥倖過關,再做4年,轉而勵精圖治,也許還有點翻盤機率,但若飲恨戰敗,應該再無翻身可能,從此消失於台灣政壇。

    蔣萬安這一年的表現,受到許多嘲諷,但重點不是嘲笑他。他這一年的經歷,是政壇各黨各方都應深入研究的經典負面案例,足堪借鑑。洋流的成功難以複製,但萬安的失敗,卻是定律,涉足者無一不敗。

    處理鼠患太官僚 種下無能印象

    蔣市府的問題,其實在年初「安鼠之亂」時便已顯現。明明許多市民都看到馬路上老鼠亂竄,市府與環保局長卻眾口一致的全盤否認,說這是綠營造謠,說是「南鼠北送」,還大動作召開記者會反擊謠言。但另方面,卻四處大舉投藥,作秀式的分區清消,設置「鼠類偵防師」,結果也只是叫清潔隊員去做宣導。其原理完全符合官僚系統欺上瞞下的典型手法,一面說根本沒事爭取時間,另方面下重手處理禍害,只要問題不上新聞,這個問題就等於不存在。

    鼠患爆發之時,蔣萬安與環保局長徐世勳(右)、研考會主委殷瑋(中)召開記者會說明。廖瑞祥攝


    但這種玩法用在市政與選舉年,卻有很大的Bug存在。公共政策本就有「受益群/受害群(標的團體)」與「影響群(利害關係人)」的區分,前者如家裡出現老鼠或踩到老鼠的人,後者是路上看到老鼠的人。但選舉年會讓更多人關注市政議題攻防,市政議題又關係著每個人的日常生活,於是連旁邊看戲的人也會加入戰團,姑且稱之「圍觀群眾」。在營養午餐系列案例中,吃壞肚子的學生家長是受害群,家裡有小孩在吃營養午餐的家長是影響群,但選舉年會讓所有市民加入圍觀群眾。所以市府的所有回應方式、處理效率、與處理態度,都會成為影響民心向背的指標,最終影響民調結果與選情勝負。

    蔣市府的問題是,只專注於處理受害群的問題與聲音,壓制影響群恐慌情緒的蔓延,卻無視於圍觀群眾的感受。圍觀群眾根本搞不清楚事件的來龍去脈,他們看的是市府處理問題的「態度」與「效率」,非常的結果論。例如營養午餐案例,如果只有成淵國中一個案例,市府處理得快速又漂亮,廠商受懲罰,受害學生得到補償,管理制度優化修正,影響群不會恐慌蔓延,圍觀群也不容易群起攻之。但問題就出在市府對廠商的懲處有限,學生補償拖延時日,還不斷出現新的事故。當第三個案例出現後,群眾對市府的信心就崩潰了,於是小規模的修正與強化根本不起作用,這條政績等於死透了。無菸城市、砍樹爭議…也是如此。多項施政都連續出包,在圍觀群眾的心裡,就種下了蔣市府無能、執行力差、市府領導噁爛的印象,再多清洗語言,也很難扳回頹勢。

    被局處首長「包起來」 為洋流溫床添柴火

    問題又來了。蔣萬安市府領導團隊,對此都毫無察覺,沒有這種政治敏感度嗎?我不確定。但更可能發生的狀況是,蔣萬安根本被局處首長與身邊幕僚給「包起來」了,下情不能上達,上令也無法貫徹,他對市政沒有親身深入到作業細節,沒有嚴厲的問責拔官,於是他既下達不了明確指令,也指揮不動各級官僚。底下人就繼續爭功諉過,欺上瞞下。社會局長、教育局長連續出那麼多包,好官依然我自為之。於是,愈接近年底決戰,官僚們就愈積極於壓制反對聲浪,搞政治攻防而非解決行政疏失。結果,不論受害群、影響群、圍觀群,全都隔著螢幕聞到一股令人想吐的官僚臭,問題擺在那兒沒有解決,但市府官員的「態度」,卻讓很多人起了反感。

    營養午餐出包、兒虐事件頻傳,蔣萬安接受議員質詢時,教育局長湯志民、社會局長姚淑文在一旁準備說明。李政龍攝


    這才是洋流興起的主要溫床。與其說洋流現象是民進黨很會選舉,或沈伯洋頭腦精明,不如說蔣市府完美展現了一個超級官僚化與宮廷化政府的嘴臉,就像對岸官員在溫州高鐵事件中說出的名言:「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洋流現象更像是一股全民對官僚嘴臉的全面反彈。群眾運動的三要素,溫床、議題、領導者(汽油桶、火柴、劉文聰),只要溫床還在,就會有千千萬萬個沈伯洋,但蔣市府仍在往這個坑裡添柴火。不斷辯解,說這些都是謠言侮衊,其實更像是在侮辱台北市民們的智商,添柴火還帶鼓風爐了這是。

    迷信藍白合必勝 深淺藍、中間全掉票

    蔣團隊第二個致命迷思,是堅信藍白合必然大於綠。他們的算法可能是:連勝文2014年被打得那麼慘,還有60萬票,這是藍軍鐵盤老底,到2022年三腳督,蔣萬安仍有57萬票,變動不大。所以就算白營萎縮,在台北市應該還有10~12萬票,60+12=72,幾乎等於過半。所以蔣萬安才會不惜犧牲藍營小雞,不在黃金週舉辦自家造勢動員,而是去參加白營造勢,想與柯文哲同台,力拱藍白合。蔣萬安此舉,顯示他已無計可施,只求以最簡單的方法,找到一個Keyman,便能翻轉頹勢。

    蔣萬安近日頻頻與民眾黨市議員候選人同台。廖瑞祥攝


    問題是,姑且不論柯文哲還有多少實力,他宣示「小草絕不投給沈伯洋」能調動多少小草票?藍營掉票的數量可能遠超蔣萬安的想像。王鴻薇堂妹王鴻嬪的公開反蔣,便是深藍掉票的冰山一角。秦慧珠與蔣萬安幾近公開決裂,含血含淚還是投蔣萬安的說法,其實是在抓淺藍那些「恨鐵不成鋼」的票,卻被蔣萬安親自否定。蔡康永、林夕、愛莉莎莎等人的隱約表態,其實代表著中間游離選民已心有所屬。所謂「沉默螺旋」,看起來更像是「土壤液化」或「土壤流失」,這棟大樓不是被人擊垮的,而是自己搖到裂,搖到倒的。

    問題還不止此。蔣萬安向白營一面倒,自以為是補強結構,其實是敲掉自家牆腳。原本國民黨在各區議員配票,都是算得滿滿好好的,現在母雞帶頭插進白營小雞,打亂了原本配票機制,搞到藍營小雞人人自危。據說,大安文山藍營8個議員提名人中,5個已經在上「搶救」、「告急」文宣,這意思就是,老子管不了其他同黨同志了,先保住自己小命要緊。在隨人顧性命的氛圍下,自己都顧不上了,誰還有空去顧市長大人?「不管你市長想投誰?議員一定要投我。」將成最後十日耳語動員的主軸。就算蔣市府掌握全市藍軍動員群組,也擋不住議員搶救自己的破壞力。「蔣萬安一票,XXX一票」,很快會轉成「搶救XXX,就差你一票」。反正你母雞對我不仁,我小雞也就只能對你不義,這個組織盤,至此等於已經崩了,好似徐蚌會戰後,各地軍閥各自為戰的狀況。

    取消黃金週造勢 負面效應超乎想像

    所以,蔣萬安不在選前黃金週舉辦大型造勢活動,負面影響恐怕遠比想像得大得多。也許他覺得一定辦不過洋流晚會,那乾脆不要辦,免得漏氣。也許動員狀況與意願遠比想像的差,想辦也辦不起來。但選前黃金週大型造勢活動,除了文宣造勢外,還有組織動員校正回歸的功能。議員200人,里長50人,哪區哪片椅子空了,還有7天可以補強,到選前之夜才發現狀況,一切都來不及了。就算想蓋牌,我也只見過蓋牌民調的,沒見過蓋大型造勢活動的。而且,黃金週造勢活動,是鞏固藍營群眾與樁腳士氣的主要工具,現在取消,連樁腳都失去了說嘴依據,那要大家怎麼幫你催票?

    蔣萬安舉辦安心大遊行,與盧秀燕車掃,企盼拉抬選情。廖瑞祥攝


    行政的缺失使得藍營選票大幅萎縮,迷信藍白合又逼哭藍營小雞,人人自危搶票搶糧,政治判斷讓人哭笑不得,我實在看不懂這場選舉還要怎麼選下去?神仙難救無命人,也許那根被丟掉的甘蔗,真的成為蔣萬安政治生命的轉折點。我只能說,從一切跡象判斷,實在看不出蔣萬安勝選的可能,但一切還是要等到1128投票出來才算數。但不論結果如何?蔣萬安的政治生命到此應該已經結束,一個現任台北市長,做4年能夠做到連本盤支持者都公開翻臉,做到自家鐵桿議員都人人自危,一個政治領導者能做到整個組織分崩離析,追隨者過了這關,還敢繼續追隨他嗎?一個沒有追隨者願意追隨他的領導者,不變成慕容復還能變成什麼?蔣萬安的政治晚會,應該唱不了安可曲,直接唱晚安曲了。

    政治中犯錯不可怕,可怕的是錯了不改繼續錯,安心上路還一路走到黑。其他人也別光顧著笑他,想想自己是不是也被身邊人給包起來?講話與危機處理愈來愈被人聞到官僚臭?老是陷在自己的政治迷思中走不出來?整群人被自己的宣傳詞令給騙了,穿著國王的新衣整天照魔鏡,最後只能嘆口氣:「君非亡國之君,臣皆亡國之臣」?沒有昏君,哪來佞臣?誡之,慎之。

    作者為前親民黨文宣部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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