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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芳銘觀點】川普的接班難題:范斯能繼承整個共和黨嗎?

    2026-08-16 14:06 / 作者 吳芳銘 / 政治經濟觀察員
    美國副總統范斯的接班戰才正要開始。路透社資料照片
    如果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開始為2028年大選尋找接班人,那麼值得觀察的,並不是是否「欽點」范斯(J.D. Vance),而是范斯能不能把川普的個人政治資產,轉化成共和黨下一個世代的共同政治資產。其實,這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

    近日傳出,川普在白宮橢圓形辦公室與共和黨金主會面時表示,「到頭來,我們需要選出范斯」,但消息曝光後,川普又TACO(Trump Always Chickens Out,川普總是退縮)說現在談正式背書「太早」。

    這看似反覆,其實很符合川普的政治風格。不過,值得注意的是:川普的態度開始向范斯傾斜,並不代表共和黨的錢、票與權力網絡已經同步轉向范斯。恰恰相反,這場接班戰才正要開始。

    川普可以指定人選,卻不能全盤接收共和黨

    目前范斯確實占有先手。作為副總統,是川普親自挑選的政治搭檔,也是MAGA(Make America Great Again,讓美國再次偉大)最具代表性的第二代人物。近期多項共和黨民調中,范斯都居於領先地位。例如哈佛大學美國政治研究中心與哈瑞斯民意調查(Harvard CAPS / Harris Poll) 7月份調查顯示,42%的共和黨人支持范斯成為下一任共和黨總統候選人,國務卿盧比歐(Marco Rubio)則為22%。

    但另一份資料卻提醒我們,不要太早宣布比賽結束。新罕布夏大學調查中心(UNH Survey Center)最新民調顯示,范斯雖然仍領先,盧比歐卻明顯縮小差距,而且共和黨選民中有相當比例仍未決定。
    更值得玩味的是,2026年5月的Overton Insights調查甚至出現范斯36%、盧比歐42%的直接對決結果。

    換句話說,范斯擁有川普的支持,卻還沒有贏得整個共和黨的全力支持。

    這是理解2028接班問題的第一把鑰匙。川普能夠控制的是MAGA基本盤、行政資源與政治品牌;但共和黨還有金主、外交安全圈、傳統保守派、企業界、華盛頓建制派(The Establishment),以及大量不願意讓共和黨完全民粹化的選民

    因此,問題不是「范斯能不能打敗盧比歐」,而是誰能把共和黨已經分裂的兩套力量重新拼在一起?

    范斯(右)擁有川普的支持,卻還沒有贏得整個共和黨的全力支持。路透社資料照片


    范斯與盧比歐,其實代表兩個不同的共和黨

    從表面上,這是兩個政治人物的競爭;再深層看,卻是兩條共和黨路線的競爭。范斯代表的是MAGA的第二代,他沒有川普那麼強烈的個人魅力,但比川普更具有制度化、思想化的可能。其核心論述是經濟民族主義、製造業回流、限制移民、家庭政策,以及降低美國對海外戰爭的投入。

    尤其近年來,美國年輕世代對居住、薪資、教育與階級流動等議題的焦慮上,范斯試圖把MAGA從「反建制主義」(Anti-establishmentism)轉化為一套完整的國家保守主義。

    范斯要回答的是:美國為什麼要把資源帶回國內?盧比歐則代表另一條道路,作為共和黨傳統外交、安全與建制網絡的重要人物,長期參與國會與外交事務,現任國務卿的職位更讓其擁有處理國際危機的巨大舞台。盧比歐的核心問題則是,美國如何繼續維持全球領導力?

    因此,兩人的差別,不只是「誰是川普接班人」,而是:范斯要讓共和黨從全球干預轉向國家重建;盧比歐則試圖在MAGA框架內保留美國的全球戰略能力。這也是為什麼傳統共和黨金主並不會因川普一句話就全面倒向范斯。

    伊朗戰爭正在把這場接班戰變成路線之爭

    讓范斯與盧比歐差異浮現的是伊朗戰爭。這場戰爭已經不是外交政策的抽象辯論,而是開始轉化成為美國家庭每天都感受到的汽油價格、通膨與財政成本的真實生活感受。

    8月初路透社/益普索(Reuters/Ipsos)民調顯示,只有35%的美國受訪者支持對伊朗戰爭,50%認為中東將變得更加混亂。

    更棘手的是,荷姆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危機仍延續中。近期油輪通行量大幅下降,伊朗也持續宣稱對海峽擁有控制權,川普則要求美國民眾接受更高的汽油價格。

    這對共和黨而言,是非常危險的一本政治帳。因為,MAGA崛起的一個重要承諾,本來就是「美國優先」(America First)——不要再讓美國為無休止的海外戰爭付出代價。

    如果戰爭拖長,范斯就可能說:看吧,這正是我一直反對的。但盧比歐則會提出相反論證:美國不能因為戰爭昂貴,就放棄全球戰略;如果美國退縮,對手就會填補真空。

    因此,伊朗戰爭考驗的,不只是誰的外交能力比較強,而是共和黨到底要成為一個「本土優先的民族保守政黨」,還是一個仍然維持全球干預能力的「美國優先型全球強權」。這場爭論,才是2028真正的大戲。

    川普為何此時開始測試范斯?

    因此,川普向金主釋放「我們需要范斯」的訊息,不能簡單解讀為正式宣布接班。更合理的理解是,川普正在做一次政治壓力測試。

    他想知道三件事:第一,MAGA選民會不會接受范斯?第二,傳統共和黨金主會不會贊助范斯?第三,外交、安全與企業界會不會因范斯的國家保守主義而離心?

    目前答案並不一致。范斯在共和黨MAGA支持者確實擁有優勢;但盧比歐仍有自己的政治市場。甚至有共和黨民調顯示,盧比歐在部分中間派與較溫和選民中具有相對優勢。

    所以,川普若現在就把所有籌碼押注在范斯身上,反而可能提前刺激共和黨內部的反彈。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川普一方面對金主說「需要范斯」,另一方面又公開表示現在談正式背書太早。川普不是沒有答案,而是在測試答案的政治成本。

    若說盧比歐(左)「跌下神壇」,還太早了。美聯社資料照片


    盧比歐的價值不在於擊敗范斯

    但若因此說盧比歐「跌下神壇」,可能還太早。盧比歐最大的優勢,不一定是最後擊敗范斯,而可能是成為決定范斯能否完成接班的人

    或許可以換個角度想,假設范斯最終成為共和黨候選人,他需要什麼?他需要外交安全派的支持,需要傳統金主的資源,需要華盛頓建制派降低警戒,也需要向中間選民證明自己不只是「年輕版川普」。而這些恰恰是盧比歐所能提供的。

    所以,成熟的政治計算未必是「范斯或盧比歐」,而可能是:范斯+盧比歐

    川普今年6月也曾公開談到兩人若組成2028競選組合,將會是非常強的搭檔。這並非偶然。因為,范斯可以承接MAGA的底層政治能量;盧比歐可以安撫外交、安全與建制力量。易言之,一個負責「美國內部重建」,一個負責「美國全球布局」。這可能是共和黨避免分裂的最佳組合。

    被指定接班,從來不是勝選保證

    美國政治值得借鑑的案例,是1999年至2000年的前總統柯林頓(Bill Clinton)想要交棒給時任副總統的高爾(Al Gore)。

    高爾擁有副總統身分、執政資源與現任總統支持,看似接班條件無比完整,最後卻在2000年以極小差距敗給小布希(George W. Bush)。原因就在於,接班人必須同時繼承政績,也必須承擔前任的包袱

    這同樣是范斯未來最大的難題。如果川普政府在今年11月的期中選舉(Midterm Election)後面臨通膨、油價、伊朗戰爭、財政赤字或政治極化(Political polarization)的壓力,那麼「川普的接班人」就可能從政治資產變成政治負債。

    范斯不能只說:「我會延續川普。」他必須回答另一個問題:我能不能比川普做得更好?這將決定他在2028的命運。

    共和黨的危機:川普之後,MAGA能否制度化?

    這才是這場接班戰最深層的問題。川普改變了共和黨,但他還沒有證明MAGA可以在沒有川普的情況下仍能獨立而有效地運作。川普是一個政治品牌,也是一個動員機器;而范斯要做的,則是把這套政治運動變成一個可以治理國家的制度。這是完全不同的難度。

    如果范斯只是「沒有川普個性的川普」,他很難複製川普。但如果他能把MAGA重新定義為一套完整的國家戰略,第一,在內政上重建製造業與中產階級;第二,在經濟上降低對全球化與金融資本的依賴;第三,在科技上掌握AI、晶片與能源;第四,在外交上減少無止境戰爭,卻維持美國戰略優勢;第五,在政治上重新建立年輕人對向上流動的信心;那麼范斯才真正可能成為「川普之後的川普」。

    同時,這也是盧比歐存在的意義。提醒范斯,一個只會向內看的美國,也可能會失去全球領導力。

    盧比歐(圖)的存在,正在提醒范斯,一個只會向內看的美國,也可能會失去全球領導力。路透社資料照片


    2028的勝負,在於共和黨能否完成第二次轉型

    因此,現在說范斯已經是「MAGA太子」,仍然太早;若說盧比歐已經出局,更是太早。

    目前比較清楚的只有一件事,即是川普正在從「我要連任」轉向「誰來延續我的政治遺產」。這個轉折指出,共和黨已經進入後川普時代的前夜。目前,范斯最大的資產,是他最接近MAGA的靈魂;最大的風險,則是他可能被困在川普的影子裡。

    盧比歐的最大資產,是他具有華盛頓建制派、外交與全球戰略經驗;最大的風險,則是MAGA基層始終懷疑他是否真正屬於「自己人」。

    所以,2028美國總統大選的問題,或許根本不是「范斯還是盧比歐」2選1的選擇問題,而是共和黨究竟要選擇一個更純粹的MAGA,還是一個能把MAGA與傳統共和黨重新縫合的人?

    川普可以決定誰先坐上第一排,卻不能決定共和黨兩年後究竟需要什麼。其實,政治最終不是接班人的指定遊戲,而是一個政黨在時代轉折中尋找下一個答案的過程。

    有四個觀察點值得注意,首先,如果伊朗戰爭的持久消耗戰,成為川普的政治包袱,范斯的「少打海外戰爭」將成為資產;第二,相對的,如果美國需要重新證明全球領導力,盧比歐的外交經驗就可能重新升值;第三,如果經濟復甦、MAGA基本盤穩固,范斯可能一路領先;第四,如果中期選舉重創共和黨,黨內對「川普路線」產生反思,盧比歐則可能重新獲得空間

    因此,川普如今要面對的,不是急於「選誰接班」,而是如何讓自己的政治遺產在沒有自己的時代仍然具有生命力。而范斯與盧比歐之爭,正是這場歷史交接的第一場試演。

    川普能指定接班人,卻不能全然指定歷史的後續發展。決定2028的關鍵,將不是誰最像川普,而是誰能回答「川普之後的美國,要往哪裡去」。

    作者為政治經濟觀察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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