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use可以幫助使用者搜尋所需商品,並幫忙下單購買。翻攝Meta臉書、官網
如果有一天,你想買跑鞋時,第一個直覺不再是 Amazon,而是 Muse,那麼 Amazon 的價值還剩下多少?
Amazon 也在擔心這件事。它的答案很直接:不讓 Muse 進來。當使用者試圖透過 Muse 前往 Amazon 購物,Amazon 直接阻擋了存取權限,理由是 Muse 屬於「未經授權的 AI 助理」。
Amazon 當然不是要拒絕 AI。它真正在意的問題只有一個:到底誰的 AI,才有資格站在它與消費者之間?
Amazon 真正怕的,不是少賣一雙鞋
倘若 Muse 買錯商品,退貨誰負責?付款出了狀況,責任歸誰?
這些問題確實沒有明確解答。但如果只把封鎖解讀為資安考量,就低估了這件事。
真正讓 Amazon 感到恐懼的,是它最肥美的那塊利潤正在被連根拔起。
廣告,才是 Amazon 零售生意裡真正賺錢的引擎。增速長期高於零售本體,利潤率遠高於賣貨本身。
而這套廣告生意能成立,靠的是一個很簡單的承諾:你買到的曝光,來自一個「正在逛、正在猶豫、正在被說服」的真人。
回到那雙跑鞋。你打開 Amazon,搜尋「防水慢跑鞋」。
先看到幾個贊助商品,接著往下瀏覽推薦、評價、折扣。原本預算一百美元,最後看上一雙一百四十美元的。挑完鞋,又順手加了一雙襪子。
那個「從一百變成一百四十」的瞬間,那個「順手加購」的動作,就是廣告最值錢的部分。
賣家花錢買的,從來不是你的點擊,是你的猶豫。
Amazon 甚至把這套邏輯做成了「全漏斗」產品:從你在 Prime Video 看劇時記住一個品牌,到搜尋時看到對比推薦,到被「限時特惠」臨門一腳說服下單。
整條路徑,Amazon 都能追蹤、都能收費、都能向品牌證明「你的廣告費花得值」。
但 Muse 一進來,這條鏈就斷了。
AI 助理的邏輯是「約束滿足」:一百五十以下、防水、窄楦、週五前到。
它把三十個結果壓成三個,不讓你逛、不讓你猶豫、不讓你順手加購。它沒有情緒,不會衝動,不會被贊助商品吸引。
對廣告主來說,版位和溢價同時消失了。你連搜尋結果頁都沒看到,那些賣家搶破頭的贊助欄位根本沒有被看見的機會。
而廣告最貴的黃金地帶,就是消費者動搖的那幾秒鐘。冷酷的演算法面前,那幾秒鐘不存在。
Amazon 其實早就意識到了。在起訴 Perplexity 的法庭文件裡,Amazon 直白地寫道:未授權的 Agent 流量會衝擊廣告業務,必須先把自動化流量濾掉,才能對廣告主計費。
翻譯成白話:我賣給廣告主的,是一個「真人的購物決策」。你派一個機器人來,我的貨就賣不出去了。
而一旦「我想買鞋」這個意圖先發生在 Muse 上,品牌的錢就會跟著走。
他們會開始研究「怎麼讓 Muse 的演算法選中我」,而不是繼續在 Amazon 上砸錢買關鍵字。
歸因鏈一斷,Amazon 就從一個掌握決策的商場,退化成一個供人調用的供貨接口。
封鎖 Muse,是在自己的 AI 廣告產品還沒準備好之前,先鎖死舊產品的供給。
雙重標準:誰可以當「全網個人購物員」?
Amazon 旗下有一項「Buy for Me」功能,運作方式幾乎是 Muse 的鏡像。
使用者在 Amazon 搜尋到自己沒賣的商品,按下「Buy for Me」,Amazon 的 Agent 就會自動跑到該品牌官網,代為填寫資料並完成購買。訂單隨後回到 Amazon 系統中。
在這套流程裡,品牌商家常常是被主動爬取的。Amazon 預設抓取公開商品資料,品牌只能選擇「退出」,而沒有「加入」的決定權。
每筆訂單會產生一組虛擬信箱,品牌根本拿不到顧客的真實聯絡方式,無法進行後續會員行銷。顧客的終身價值,依然被牢牢鎖在 Amazon 的生態圈裡。
然而面對 Meta 的 Muse,Amazon 的態度截然相反:你沒有事先取得我的同意,就不能進我的店。
Amazon CEO Andy Jassy 曾說,長期而言會與第三方 Agent 合作,但隨即補充:橫向 Agent 雖然擅長彙總選品,但零售商更擅長低價、快速配送與售後服務;第三方 Agent 往往沒有用戶的購物史,價格和商品細節也經常出錯。
這段話翻譯成戰略語言就是:合作可以談,但「體驗定義權」必須留在 Amazon。在我的店裡,只准雇用本店的私人導購,不准你自己帶導購進門。但本店的導購,卻可以隨時去別家店幫你結帳。
Amazon 爭奪的是「全網個人購物員」的王座。「AI 能不能購物」只是個藉口。
封鎖的真正代價
這其實是一場「膽小鬼博弈」。雙方都在對賭一個核心問題:到底是「Muse 裡面沒有 Amazon」比較痛,還是「Amazon 裡面沒有 Muse」比較痛?
站在 Meta 的角度,風險很直接:如果我的 AI 助理號稱能幫我買遍全網,卻搜不到全球最大電商平台上的商品,使用者會不會覺得這個助理很廢,最後乾脆放棄用它來購物?
站在 Amazon 的角度,風險則在未來:如果消費者未來的購物習慣變成「先問 AI」,而我卻不在 AI 的推薦名單裡,那我就徹底失去了下一個時代的入口。
Meta 賭的是「替代性」:只要我幫使用者從 Walmart、Target 或 Shopify 找到夠好、夠快的跑鞋,使用者根本不會察覺 Amazon 缺席了。購買習慣一旦養成,Amazon 就會在 AI 時代被邊緣化。
Amazon 賭的是「無可取代性」:我的商品庫、價格和物流是無可替代的。當使用者發現 Muse 挑的鞋子不是最便宜的、或者送得不夠快時,他們會覺得 Muse 不好用,然後自己乖乖打開 Amazon 的 App。
他們肯定會繼續溝通,繼續談判。但談判的條件更有利於哪邊,就看誰先感到更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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