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20分鐘倒1家公司！德國經濟奇慘　百年傳統鬆動：擬開放「週日上班」

德國經濟低迷，零售額已一年多不見起色，實施百年的「週日休息日」面臨挑戰，解除禁令的呼聲四起，一場「寧靜」和「鬼城」的辯論正在展開。

德國經濟有多慘？

講到德國特色食物，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香腸，但是現在，老牌業者也撐不下去了。擁有50年歷史的國民香腸製造商Eberswalder Wurst，年初宣布將關閉布里茨工廠，移往其他產線。

這些年來，工廠倒閉、企業破產屢見不鮮。去年，時尚品牌Esprit、鞋業巨頭Goertz相繼關門，共計1.76萬家企業向市場說掰掰，等於每20分鐘就有一家倒閉。到了今年第二季，根據德國哈勒經濟研究所（IWH）數據，近5千家公司申請破產，創下20年來新高。



還能繼續經營的，則是大規模裁員。《德國之聲》上月報導，福斯汽車預計2030年前裁員10萬人，目前全球員工也就65.7萬人。百年汽車零組件巨頭博世（Bosch）近3年不斷裁員，預計到2030年底，累計裁員規模將達2.2萬人。

曾受益於全球化紅利，德國走過黃金20年，但在疫情之後，經濟陷入停滯，GDP連兩年出現萎縮，2023年負0.3%、2024年負0.2%，去年止跌小幅回升0.2%。今年本來有望迎來一波回溫，沒想到遇上伊朗戰爭，又下修到僅增長0.5%。

為何德國會從「歐洲火車頭」淪落為「歐洲病夫」？原因眾多複雜，一個是外部因素，疫情、俄烏戰爭、美中對抗、川普關稅、中國經濟放緩等影響出口。二是汽車、機械、鋼鐵等支柱行業，過去高度仰賴全球化產業鏈分工，隨著「去工業化」浪潮，加上能源成本高昂、中國激烈競爭，優勢不再。其他還有數位化及科技新創落後、專業人才短缺、消費信心疲弱、基建不足等，種種不利因素導致經濟長期低迷。

週日買不到書也無法血拼

為了刺激疲軟的經濟，德國總理梅爾茨祭出眾多手段，其中一項即是鬆綁「週日休息日」的限制：從明年1月起，允許麵包店的週日營業時間從現行的3小時延長到8小時，公共圖書館也延長至6小時。

「每到週日，商店街就成鬼城。」零售商認為，延長時間還不夠，應該徹底開放。百貨連鎖店KaDeWe的老闆韋伯向《每日電訊報》說，週日不准營業是商業的絆腳石，應該移除。他呼籲，把決定權交給業者。

零售商還說，購物已成休閒活動之一，但人們可以上網購物，卻不能到實體門市採買，零售商沒有獲得和網購業者同等待遇。面對工會反對，他們強調《勞動法》規定嚴格，員工週日上班都可獲得加班費和補休。

《華爾街日報》採訪了在柏林經營兩家書店和一家出版社的蒂特爾，她也認為，為什麼買冰淇淋、打保齡球可以，買小說就不可以，「德國是一個世俗國家......如果人們想去購物，那應該能去購物。」



65歲的雪韋週日順路去雜貨市買了西瓜，大呼週日購物「對顧客非常好。對必須在那裡工作的人來說非常糟糕。但我不是那些人，所以我非常喜歡。」

還有人指出，禁令在理論上限制所有人，但執行面只針對零售商，既然醫生、飛行員、公車和計程車司機、餐廳和博物館員工、記者、警察都可以在週日工作，為什麼店員不行？

販售規定以外東西就開罰

100多年以來，德國人一直堅持「週日休息制」。這項傳統不只是精神，而是實實在在的法律規定，1919年寫入魏瑪共和國新憲法後，沿用納入德國憲法至今，星期日和公共假日「應受到法律保護，作為休息日和精神提升之日」。

雖然許多行業享有豁免，但對於商店的規定非常嚴格。除非有節慶，否則週日只有咖啡館、餐廳和加油站才可以營業，而且只能販售最簡單的生活必需品：麵包、飲料、點心、香菸和酒類。

就在2個多月前，雜貨店老闆古內斯正在店內忙著幫顧客結帳，兩名「假日警察」突然走了進來，開始巡視堆成金字塔狀的罐頭、排列整齊的香料以及成堆的泡麵後，然後開出2500歐元（約9.2萬元台幣）的罰單，理由是：在星期日販賣非易腐食品。



這樣的情況不是發生在神權國家，而是發生在歐洲最大經濟體的首都──柏林。古內斯無奈地向《華爾街日報》說道，「我只能繼續這樣做，否則我就要倒閉了」，因為店裡高達40%的營業額來自星期日。

另一家每週營業7天的有機超市Denns Bio Markt ，每到週日就會在店內設下圍欄，引導顧客前往麵包區和兩個冷藏櫃。這讓顧客感到困擾，本來想買馬鈴薯的布里森尼克，進店後卻失望發現它被劃入禁售區，直言「每個人都應該能夠隨心所欲.....不應該懲罰任何想營業的人，也不應該強迫任何不想營業的人。」

還有的小店則是「隱藏式營業」。一位越南裔店主在週日時拉下鐵捲門，但為當地熟客留出一道門縫，街坊鄰居都知道可以溜進去買牛奶和蔬菜。

宗教團體與勞工堅決反對

在歐洲，法國、義大利已取消大部分週日限制，德國至今未開放，一大反對力量來自宗教團體和勞工組織，以及其組成的跨黨派聯盟。他們認為，週日休息制能讓大家喘口氣，同時保護環境與氣候。

「無須工作的星期日是一項絕對的社會成就」，德國第二大工會Verdi董事會成員齊默表示，「這麼多人在同一時間放假，是一個重要的文化資產。」路德宗教會一位發言人說：「星期日為家庭、友誼、鄰里和志願服務創造了空間。」



支持週日休息的人，舉出YouGov本月進行的民調，50%的人支持週日禁令，43%的人反對。雖然如此，但與過去相比，支持修改制度的人已從去年的1/3大幅成長，尤其是年輕人最想改變。

小型企業也不想週日營業，「週六找員工來上班都有困難了，何況是週日？」而且，沒有客人提出這樣的要求。

由於這項決策大多掌握在州政府手上，在許多州政府堅持維持現狀之下，德國街頭仍會像馬克吐溫遊歷小鎮後所描述，「星期日是歐洲大陸最偉大的一天。自由的一天，快樂的一天」，暫時保有那份19世紀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