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站】GDP成長果實怎麼分？最低工資下一道難題才開始

歷經7個半小時的馬拉松式審議，2027年最低工資結果終於拍板，月薪調升1,400元、來到3萬900元，單次調升金額創下近10年來新高，調幅為4.75%。從結果來看，最低工資連續11年上調，月薪也正式跨過3萬元門檻，但今年審議過程中，真正值得關注的，恐怕不是最後加了多少，而是「1,400元究竟如何計算出來」。

《最低工資法》上路後，調整已經有明確的法律框架，依第9條規定，消費者物價指數年增率是審議時「應參採」項目，至於勞動生產力、勞工平均薪資、國家經濟發展狀況、國內生產毛額及成本構成的分配比率等10項資料，則屬於「得參採」項目。然而，今年審議過程中最拉鋸的，是GDP代表的經濟成長，究竟該如何反映在最低工資上。

今年國內經濟成長表現亮眼，勞方主張，經濟成長的果實應由勞工共同分享，甚至提出以1/2的GDP搭配CPI全額反映作為調薪依據；資方則對此有所保留，GDP成長與個別企業的經營狀況不能直接畫上等號。

這也是資方代表今年反覆提出的核心疑慮，尤其今年經濟成長主要由高科技產業帶動，傳產、中小微企業的經營環境與高科技產業存在明顯落差，若只看整體經濟成長，就要求所有產業承擔相同的調薪成本，恐怕與企業實際經營情況有所落差。



這場審議桌上的攻防，從一開始就是兩條平行線。據了解，工商團體原先可接受的最低工資調幅約在3%左右，並以軍公教今年調薪4%作為可接受上限；至於勞方拋出的7.77%或是談判桌上的6.8%，則與多數資方代表的期待有落差。

因此，最後拍板的4.75%，不僅超過多數工商團體原先設定的4%心理關卡，也意味著，今年最低工資調整幅度已非單純反映物價，而是進一步涉及經濟成長後，勞工與企業應如何分享成長成果，以及企業究竟要承擔多少成本。

資方代表認為，經濟成長果實要與全民共享沒有問題，但「經濟成長果實」與「企業經營」是兩回事。GDP是總體經濟的表現，企業替員工調薪時，真正參考的仍是物價、產業行情、人才供需及企業本身的經營狀況，並不會單純拿GDP成長率來決定員工薪資。

更重要的是，最低工資調升後，不只影響領最低工資的勞工。資方代表指出，當最低工資與資深員工的薪資差距縮小，企業就得重新檢視整體薪資結構，連帶增加勞健保、勞退等雇主負擔，增加的用人成本不只是每名員工多出的1,400元。

這番說法恰好與勞方主張形成對照。

勞方關注的是總體經濟成長後，勞工能分享多少成果；資方在意的是，經濟成長是否真的反映在企業營運與支付能力上。雙方爭論的焦點不僅是最低工資要調多少，更在於GDP成長究竟應該如何反映在最低工資的調整上。

從3%、4%、6.8%，到最後拍板的4.75%，最低工資審議看似是一道經濟數學題，最後仍是一場勞資政之間的協商題。

這也是最低工資法上路後，值得進一步思考的問題。

從法律設計來看，CPI與GDP本來就不是相同的地位，CPI年增率是最低工資審議時「應參採」的依據，GDP及其他經濟、薪資與產業資料則是「得參採」。當GDP不是法律要求一定要反映的指標，究竟要不要納入、要納入多少，又該如何與CPI、平均薪資及產業景氣等因素權衡？目前法律並沒有提供一套明確的計算方式。

換句話說，最低工資法確實讓審議有了法律框架，卻沒有一套公式，能直接算出「3萬900元」的結果。當CPI、GDP、薪資與產業景氣各自說出不同答案時，究竟該用什麼規則，決定勞工應該分享到多少，恐怕是下一階段真正要面對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