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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度報導】校事會議淪教師刑堂?地方忙找「緩衝墊」 等教育部提解方

    2026-08-04 12:23 / 作者 吳尚軒
    校事會議爭議重重,中央修法僵持下,各地努力尋找制度下可能的緩衝方法。資料照,廖瑞祥攝
    「校事會議」制度上路逾5年爭議不斷,教師團體連年上街抗議濫訴、「學校變刑堂」,對此,教育部雖在今年1月修正《教師解聘辦法》,在啟動調查前設下多道緩衝,然而這個辦法教團不買單,如今又遭立院多數黨退回,須於2個月內再檢討;中央在各方衝突裡舉步維艱,為此各地早已開始自救,不管是今年才入法的輔佐人、獨步全台的輔導團,或引進勞資協商制度的團協……各自設法在現行體制下,鋪下更多緩衝層。

    檢舉電話接通後,接下來許多事,都不是學校能自己決定:幾天內決定受不受理、再幾天內召開校事會議、要不要組成調查小組、調查期限多長、訪談要不要錄音、報告怎麼寫……每個步驟都有規定,沒規定的步驟也可能埋藏陷阱,被檢舉的老師跟學校,可能此時才第一次認識這套流程,卻必須在最短時間內釐清事實,也因此衍生諸多爭議。

    那麼在流程起跑前,有沒有機會再多點緩衝?這正是台灣教育現場最焦頭爛額的難題之一。

    矯枉過正?教師團體抗議遭濫訴

    隨著時代觀念改變,我國在2019年6月翻修《教師法》,加強不適任教師處理機制,後續教育部並在隔年6月訂定《教師解聘辦法》,新增校事會議制度,處理涉師對生霸凌、性平、體罰等樣態;根據國家人權會統計,過去106-108學年間共1195件投訴案,其中39.2%啟動調查,而《解聘辦法》上路後,109-111學年共3446件投訴案,65.8%啟動調查。

    制度運行3年後,為避免疊床架屋,教育部於2024年4月再修《解聘辦法》,將性平以外事件全部整合由校事會議處理,且為免爭議,調查小組由部分為校內代表,改為全數外聘;根據國家人權會報告,修法後的113學年,全國就有2486件投訴案,其中78.1%啟動調查。

    國家人權委員會曾發表對於教師檢舉、調查詳盡數字。資料照,國家人權會提供


    飆高的投訴案件、調查啟動率,加上調查啟動後,教師可能須先停聘等候結果出爐,也引起教師團體抗議「濫訴」、「學校變刑堂」,並呼籲廢除或檢討校事會議。

    為此,教育部於今年1月再次修正《解聘辦法》,新增輔佐人制度、排除匿名檢舉,並明訂召開校事會議前,校長須先邀親師等代表3人召開會議,決議是否受理案件。不難發現種種作為,目標都是在投訴與校事會議啟動之間增加緩衝,運行一學期後,根據教育部統計,1到5月共313檢舉案,較去年同期586案減少,且受理送校事會議比率降為22%,原為82%。

    然而這個數字,並未獲得教師團體支持,各教師會、工會仍頻頻呼籲廢除制度,而立法院則在今年7月的尾聲,由藍白立委排審並退回教育部1月修正的《解聘辦法》新制,要求重新檢討,教育部須再提出新辦法。

     


    防調查委員「靠感覺亂問」 輔佐人盼調查回歸客觀

    其實建立緩衝機制,早就是現場努力的方向。

    新制的輔佐人制度,過去在《行政程序法》就有規定,屏東縣教育產業工會過去就有幫教師會員擔任輔佐人。法律副執行長吳忠勳說明,過去確實有少部分學校,會拒絕讓老師請輔佐人,教育部明訂入法,學校就不得拒絕輔佐人參與。

    對此吳忠勳說明,通常教師來求助時,他們會先會談瞭解情況,有些學校完全不提供教師被檢舉內容,輔佐人就會告訴對方接下來可能面臨的程序,如果學校有提供檢舉內容,就可以進一步分析。

    接下來,輔佐人多半會陪同教師一起接受調查,主要目的則是確保過程合乎法規。吳忠勳舉例,比如老師被投訴遲到時,內容可能只是學生說「老師都很晚進來上課」,但到底是多晚?怎樣叫遲到?他們就會提醒調查委員,要依照各縣市的教師出勤管理要點規定,以及有明確的時間佐證,才能判斷狀況,而非單憑學生主觀意見。

    輔佐人的設計除了陪伴被檢舉者,也有助讓校事會議的調查程序完備、符合規定。圖為示意圖。資要照,李政龍攝


    他也坦言,有時候訪談後,很明顯老師的狀況就是違規,「我們也會跟老師分析,這就是明顯違法,讓他們有心理準備」,比方說目前規定罰站不能超過一堂課、每天不超過兩小時,有老師會認為,加總不超過一節課就好,於是要學生每節下課都罰站,或有時連罰好幾天,但這其實明確逾越了法規。

    另外他提到,有些調查委員在調查過程裡,會用誘導、威脅恐嚇的方式跟教師說話,但如果有輔佐人時,就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前彰化縣教師職業工會理事長林穎欣擔任輔佐人時,也有過類似經驗,他分享過去調查委員品質良莠不齊,「所以怎麼問、問什麼,都是他自由心證」,也有人會用恐嚇語氣詢問,甚至有的案子,沒訪談當事人就想結案,但在有輔佐人加入後,明確感受到委員的態度有所改變。

    儘管能有效協助教師,但林穎欣對輔佐人制度並不樂觀,他認為,輔佐人與其說是保障,不如說是校事會議的補救措施,「其實是副產品,修正bug用的,像是調查流程不齊、欺負教師不知道流程。」

    因應繁瑣通報流程 基隆首創「校園事件輔導團」

    其實,不只是被投訴的教師不清楚流程,許多學校對此也一個頭兩個大。

    為了協助各學校精進教學,過去各學科,多半都有設置中央或地方的輔導團,多由資深校長或主任組成,負責舉辦教師工作坊、諮詢座談等任務,比方數學輔導團、英語輔導團等,而基隆市從去年起,由基層由下而上建立「校園事件輔導團」。

    學校收到各項檢舉後的處理程序相當繁瑣,也讓許多行政人員焦頭爛額。圖為校園示意圖。資料照,廖瑞祥攝


    所謂的輔導團「召集人」、七堵國小校長林志彥談到,最初發起的契機,是幾所中大型學校的學務主任彼此聚會時聊到,許多學校無法應對複雜的校園事件程序,尤其人力不足的小校遇到突發事件時,容易被繁瑣程序弄得人仰馬翻。因此討論是否有機會聯合起互相幫忙,並在教育處的支持下成立團隊,目前不包括召集人共有7人,而不同於一般輔導團的任務多半有固定時序、可以預料,他們往往要臨時到各個學校「救火」。

    林志彥指出,通常學校需要協助的原因,就在於時效及程序,比方說學校收到檢舉、通報時,校內要怎麼收案、要組織什麼委員會、進行什麼調查,調查可以進行多久,各項目要幾日內完成、如何回覆,「像是委員的性別比例要不要注意,有些調查內容必須要錄音、逐字稿要用什麼方式呈現等……。很多學校沒經驗,遇到的時候會整個慌掉」,然而若行政程序不完備,就可能導致「一步錯,步步錯」,面對申訴時被退回重新處理。

    林志彥也坦言,校園事件處理時,除了程序外,更複雜是有許多需要經驗才會知道的「眉角」,每起事件都有其特殊性,而處理時要綜合考量,包含告訴人、被告訴人、家長,甚至校外教師團體、家長團體、民意代表的角度,若能由比較有經驗的學校,在遇到狀況時帶領其他學校,就可以更好地因應。

    輔導團的功用,正是協助學校在焦急的時程下好好處理行政流程。資料照,廖瑞祥攝


    不過,目前在法規上,校園事件輔導團並無明確法源,因此缺乏如一般輔導團的法定經費,成員也無法減少授課時數。林志彥坦言,如此情況下,大家負擔確會較重,教育處已經有努力另外給予經費協助,減課也在爭取中,目前有望成功。

    桃園勞資協商當制衡 高雄調處機制「親師先溝通」

    桃園市各級學校產業工會在日前,與平鎮高中、新勢國小及青埔國中簽署團體協約,學校接到對教師的檢舉或投訴後,不得直接啟動調查或召開校事會議,透過勞動法規來建立緩衝。

    桃學產理事長陳俊裕說明,教育部在去年10月時就發布函示,學校收到檢舉時,不得直接啟動校事會議,須視情節、內容判斷,而在團協的保護下,往後若會員遭到投訴,學校開會決定是否展開校事會議時,教師代表若認為沒有達到須停聘、解聘程度,學校卻仍執意啟動,可由工會主張違反團協內容,進而啟動勞資協商。

    桃學產理事長陳俊裕表示,他們是透過勞動法規,避免學校任意召開校事會議。資料照,廖瑞祥攝


    陳俊裕指出,工會幹部都受過調查委員訓練,能判斷案件輕重,因此可以協助會員學校,各縣市跟學校簽訂團協的案例不少,但就他所知,只有桃園市將校事會議的啟動與否納入協約。

    高雄市在日前發生教師墜樓身亡事件後,則由教育局出手,在今年6月推出親師生溝通調處機制。

    高雄市教師職業工會理事長李雅文指出,接下來會由教育局組成調處委員會,當遇到親師問題時,可由學校申請,並由外部專業人員協助雙方溝通,目前將於8月中進行人員培訓,「多多少少增加一點可能性啦。」

    近年來不時有教師為抗議校事會議走上街頭。資料照,李政龍攝


    對所謂可能性,李雅文指出,許多投訴其實並非單純是老師有錯,而是老師跟家長對教育的理念可能有落差,對於像這樣的案件若能由外部協助,就可以降低申訴、衝突。

    各種緩衝都是補救 教師團體:回頭檢討現行制度

    除了事前的各項緩衝外,教育部近來也不斷再三強調,將提供教師法律支持。

    但看在全國教師會理事楊益風眼裡,他對此並不樂觀,他粗估以台北市來算,至少需要6個諮詢中心,且考量教師上課時間,服務時段可能要從白天延長到晚上12點,每個據點在期間都要安排懂法律,又又懂教育的人員,「這會是很龐大的人力跟經費」,全國相加至少要30、40個中心,經費恐怕上看數十億。

    楊益風指出,不管法律諮詢或是輔佐人制度,都是在彌補現行制度的不足,因此最該回頭問的是制度本身,投訴零成本,加上調查員專業度不夠,這些才是最該檢討的問題。

    校事會議制度接下來如何調整,全教育界都密切關注。圖為教育部長鄭英耀。資料照,吳尚軒攝


    如今,立法院對教育部提出2個月期限,重新檢討相關制度。回頭來看,教育部長鄭英耀日前也曾在立院表示,校事會議是特定時空背景下的制度,若能恢復親師互信,「廢除校事會議當然是最終目標」,但夾在不適任教師如何處理的難題上,2月後的教育部會拿出什麼方法,還值得繼續關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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