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準會新主席華許的決策風格,備受市場關注。美聯社資料照片
如果你在今年年初問任何一位交易員:「Fed 的下一步是什麼?」得到的答案幾乎是整齊劃一的兩個字:降息。
當時,聯邦基金期貨市場還在為年內的兩到三次降息排隊,華爾街各大投行的研究報告標題清一色是「軟著陸」與「寬鬆在望」。
市場是一台會自我強化的機器,當所有人都站在同一邊,敘事就會變成信仰。
然而,僅僅過了不到一個季度,這台機器便悄悄地、卻徹底地轉了向。
打開 CME 的 FedWatch 工具,你會看到越來越多的資金開始為年底前的「升息」重新定價,甚至12月的升息可能性高達70%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讓市場的劇本在短短幾個月內被撕毀重寫?核心原因可以歸結為以下三點:
第一點:強韌到令人敬畏的就業市場
上週五公布的非農就業報告再度跌破市場眼鏡。
美國就業市場展現出極強的彈性,不僅沒有釋放任何衰退訊號,反而持續為經濟注入動能。這讓原本期盼「用衰退換降息」的投機資金大失所望。
第二點:賴著不走、甚至捲土重來的通膨
就在昨天(6月10日),美國勞工部公布了最新的 5 月消費者物價指數(CPI)。
數據顯示,受地緣政治衝突與能源價格飆升的持續衝擊,美國 5 月 headline CPI 年增率一舉衝上 4.2%(高於 4 月的 3.8%),創下自 2023 年以來的最高點。
第三點:Fed 迎來新帥的決策變局
聯準會正式換帥,新任主席 Kevin Warsh 走馬上任。
新官上任之際,這位新主席的決策風格、對通膨的容忍度,以及他是否會重新定義聯準會的「政策反應函數」,都為貨幣政策的走向增添了極大的變數與鷹派想像空間。
聯準會的天平與決策圓桌
多數人在解讀總體經濟時,容易陷入一種「數據反射」的盲區:看到就業好就直覺看多,看到通膨升溫就直覺看空。
然而,單一數據在不同時期有著完全不同的權重。若沒有一個底層的座標系統,數據就只是隨機的雜音;有了座標,數據才會呈現出政策的軌跡。
這個座標,就是聯準會的雙重使命(Dual Mandate),以及執行這項使命的權力中樞:FOMC。
美國國會賦予聯準會的法定目標只有兩個:充分就業與物價穩定。這兩個目標構成了一架需要時刻保持平衡的天平。
聯準會歷史上任期最長的主席 William McChesney Martin 曾有一個著名的比喻:
中央銀行的工作,就像是「在派對漸入佳境時,把雞尾酒盆收走的人」。
- 當經濟過熱、通膨升溫,聯準會必須調高利率來降溫;
- 當經濟疲軟、失業率攀升,它則需要注入流動性(降息)來刺激增長。
在溫和成長的黃金時期,天平兩端各司其職,聯準會也樂得按兵不動。然而,這架天平最嚴苛的考驗,往往發生在兩端目標互相衝突的時刻。
最著名的歷史先例發生在 1970 年代。當時美國陷入了「滯脹」深淵,通膨率飆升至雙位數,同時失業率也居高不下。
天平的兩端同時失衡,且指向完全相反的貨幣政策路徑:若要拯救就業,就必須降息放水,但這會讓通膨更加失控;若要壓制通膨而升息,則會讓失業問題雪上加霜。
當時的主席 Paul Volcker 最終做出了極其痛苦的抉擇。他選擇徹底倒向「物價穩定」這一端,將聯邦基金利率暴力提升至極端水平,主動將美國經濟推入衰退,以此為代價才終於馴服了通膨。
這個歷史故事告訴我們:當雙重使命衝突時,聯準會必須在兩者之間進行權衡取捨,判斷哪一種痛苦在當下更無法忍受。
當就業不再是顧慮,鷹派底氣已成
理解了這個決策邏輯,我們就能看清當前局勢的本質。
過去一段時間,市場最核心的爭論在於:聯準會究竟會先看到就業市場失守而選擇降息,還是會因為通膨頑強而被迫維持高利率。
而此時此刻,這架天平的其中一端其實非常穩固。美國的就業市場展現出極強的韌性,雖然不似前幾年那般過熱,但也完全沒有釋放出任何需要貨幣政策緊急救援的衰退信號。
這正是理解當前政策轉折的關鍵。當就業這條腿站得無比穩健,聯準會就失去了為了「防範衰退」而草率降息的理由。
一邊是無需擔憂的就業市場,另一邊是高達 4.2%的通膨。這導致聯準會的反應函數失去了模糊空間,政策天平只能無懸念地向鷹派傾斜。
市場在今年年初集體押注降息,本質上是預期就業市場會率先支撐不住,進而迫使聯準會轉向。
然而,當就業數據持續展現韌性,這個前提便不復存在。這也是為什麼當強勁的就業報告與超預期的通膨數據公布時,市場反而以大跌回應。
在當前的政策座標下,強勁的就業數據不再是經濟繁榮的喜訊,反而變成了賦予鷹派繼續維持高利率、甚至在年底前進一步緊縮的「底氣」。
接下來,利率會怎麼走?5 月高達 4.2% 的 CPI 增幅,加上新任主席Kevin Warsh即將迎來的首次 FOMC 決策會議,已經將市場推向了新的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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