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記者喊「來張比愛心」,石崇良笑著接話:「我最會大愛心了!」話音剛落便自然比出手勢。李政龍攝
當賴清德總統來電邀請接任衛福部長時,石崇良愣住了。從急診醫師、健保署長到部長,他原以為人生最大的任務是改革健保,卻逐漸發現問題不只在健保,而是整個照護體系過於分散。面對高齡化與少子化浪潮,他最想完成的,是把預防、醫療與長照重新串連,讓制度真正回到以人為中心。
2025年某一天,石崇良接到總統賴清德的電話。
電話另一端,詢問他是否願意接任衛福部長。那一刻,他愣住了。
衛福部部長石崇良接受本社專訪。李政龍攝
「部長這個位置,從來不在我的想像裡。」他說。
「我以前都覺得,部長不是人幹的,真的是要大羅神仙才做得來的,所以我真的沒有想到有一天會接掌這個部門。」說這句話時,石崇良笑了笑,但那更像是一種歷經歲月沉澱後的感慨,眼神裡仍帶著幾分認真。
決定接下任務 心繫健保改革
在衛生體系服務近30年的他,從臨床醫師一路走到行政體系,歷經健保署長等職務,也曾在九任衛生首長身邊工作。他比誰都清楚,這個位置所承載的重量,不只是政策制定,更牽動著台灣人「生、老、病、死」的每一個交叉路口。
因為衛福部的業務範圍極廣,從食品安全、醫療照護、防疫,到長照、社會福利、家暴防治與兒少保護,每一項都直接連動無數家庭的生活與風險。
他最後選擇答應,是因為一份責任感。他認為自己長年在體制中接受培養與歷練,獲得許多學習機會,即使曾犯錯,也一路受到制度包容與栽培。因此當國家需要時,他選擇站出來承擔。
但在這個決定背後,還有另一個更長期的動力,那個放在心裡多年的改革想像。
那個夢,始於健保。
2023年接任健保署長時,他目標就是改革健保。台灣健保在國際間被視為典範,民眾滿意度也長期維持高檔,但在醫療現場,壓力卻早已一層層累積。不過,當他開始投入改革,卻發現「健保的改革不是只有健保的問題」。
「健保是一個非常龐大的系統,不是你想怎麼調就可以怎麼調。」他說,「制度很成功,但壓力也一直在增加。」例如多數國家都有家庭醫師與轉診制度,但台灣健保運作30年後,民眾已習慣自由就醫,要進行結構性調整,幾乎不可能一蹴可幾。
然而隨著深入理解,他逐漸發現,健保問題若要真正從「根本」進行改革,必須回到整個制度結構的源頭,這個「根」,並不只在健保本身,而是在更上層的衛福體系之中。也正是這個體認,成為他後來決定接受衛福部長任務的重要轉折。
「健保退一萬步來講,它是一個社會保險,它是一個財務手段。所以健保要能夠做得好,不是只有花錢、管理錢這麼簡單。它其實是整個衛福體系需要互相的搭配」他眼中帶著自信說著。
民眾常說「不能只治病,更要重視預防」,但現行健保給付並不包含「預防」,因此政府由公務預算支應;而在病人離開醫療體系後,又給另一個「長照體系」照顧。換句話說,預防、醫療與長照,其實是同一人,在人生歷程中的不同階段,卻被強迫分割在不同制度與部門。
「健康的人、生病的人、失能的人,其實都是同一個人,只是處在不同階段。」他說。
於是,石崇良的改革視野開始轉變,不再只是健保,而是整體照護體系的重整,「我希望把這個事情整個串起來,把這整個分割的服務體系通通串在一起,整合在一起,前面的預防、中間的治療,到後面長照的銜接與整合」。
人生不能切段 力推「以人為中心」制度
他接下衛福部長,推動的改革,便是一個「以人為中心」(People-centered care)的制度,而不是以機關分工為核心的體系。他直言,當前最大問題,在於專業分工與官僚結構形成一道道切割線。
現狀塑造形成,國健署推動預防保健,健保署負責醫療給付,長照體系處理失能照護。他強調「制度本身並沒有錯,但從民眾角度來看,卻可能在不同人生階段被迫面對不同系統,造成服務斷裂」。
「一個人生病到失能,其實是一條連續的過程,不可能被切成三段。」他說。
因此,上任之後,他不斷強調醫療與長照整合、在宅醫療、健康幣等政策,試圖讓制度重新回到「人」的軸線。
在他眼中,台灣下一個十年的關鍵,不只是醫療量能的擴張,而是能否把破碎的照護體系重新拼回一條連續的人生路徑:「從預防、治療到長照,應該是一條路,而不是三個世界。」
衛福部部長石崇良接受本社專訪。李政龍攝
為此,第7任衛福部長石崇良改革將從三個層面推動整合。
首先是「組織整合」。他指出,未來將推動長照與社福體系的整併調整,讓服務從人的需求出發,而不是依機關切割。
其次是「資訊整合」。雖然健保已逐步整合醫療、疫苗與健檢資料,但長照系統仍相對分離,未來將推動跨系統資料串接,讓照護資訊能在不同體系間流動。
第三是「財務整合」。他認為,財務整合不只是資金集中,而是讓不同計畫真正銜接,避免重複投入或照護落差。
他特別提到重症兒童照護,未來規劃建立區域性的資源整合中心,串連醫療、社福與長照資源,讓家庭不必在制度縫隙中獨自承擔。不過,他補充「還在討論」。
「一路走來,整個改革在談的,其實就是健康平權、健康安老」石崇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