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不能只看油價　能源衝擊的通膨壓力還要看飆漲的運費

英國海事貿易行動辦公室 (UKMTO) 週一（21日）報告又有商船在荷姆茲海峽遭到擊中，持續凸顯出這條能源大動脈因伊朗戰爭而堵塞的壓力。這場持續近七個月的戰爭已經讓國際原油價格飆漲到戰前的160%，不過，除了油價的上漲，分析師指出還有一個焦點不容忽視：油輪的船運費用更是飆漲到天價水準。

彭博新聞的評論文章指出，從波斯灣運送原油到亞洲，這條最經典的油輪航線，若是租用一艘超大型油輪（VLCC），運費已經比去年同期暴漲1000%：每日要支付110萬美元（近3500萬台幣）。

路透社另一篇評論文章也指出，根據LSEG數據，近幾月來將波斯灣原油運往中國的超大型油輪基準運費，已飆升至每桶30美元以上，創有史以來的最高紀錄。在當前原油價格約為105美元的情況下，運費已佔總成本的四分之一以上，而伊朗戰爭爆發前這一比例僅為2%至3%。

運費的飆漲使得控制油輪船隊的大股東獲得「天降黃金」的待遇，海洛分析公司（HiLo Analytics）執行長洛希亞向路透社表示：「我們正見證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財富轉移事件之一：從石油生產商轉移到油輪船東手中。」

全球的超大型油輪船隊規模不大，僅有約925艘油輪，被屈指可數的航運巨頭掌管。這包括超級油輪巨頭長錦商船（Sinokor Group）背後的南韓大亨鄭佳賢，油輪集團Frontline的主要股東、挪威出生的富豪弗瑞德里克森（John Fredriksen），以及掌控地中海航運（MSC）的神秘義大利富豪亞彭帝（Gianluigi Aponte）。

運費的暴漲不只是波斯灣航線，彭博新聞的評論報導指出，墨西哥灣至亞洲航線的超大型油輪運費，也已經飆漲400%，漲至約每日33.8萬美元（約1073萬台幣）；西非至中國航線也飆漲近500%，漲到約每天48.6萬美元（約1542萬台幣）。

而在伊朗戰爭爆發前，超級油輪20年來的平均日租金僅是溫和的近3萬美元。

天價運費的原因

除了美國與以色列轟炸伊朗，引發伊朗戰爭並持續擴大戰場的戰爭因素，這波油輪運費飆漲，其實另有多個因素促成。

超大型油輪訂單銳減：在電動車、綠能的發展下，全球關於「石油需求即將見頂」的說法不斷出現，這讓船東前幾年不敢下訂單建造超大型油輪。2020年全球新冠病毒疫情導致需求銳減，原油期貨市場甚至出現負油價，船東更是不敢下單。2022年全球船廠交付的超級油輪數量創30年來的新低。

暗影船隊：隨著俄羅斯2022年全面入侵烏克蘭，遭到國際制裁，原本為數不多的超級油輪又分裂成兩種陣營：俄國與伊朗用來繞過制裁、出口原油的「暗影船隊」（dark fleet或shadow fleet），以及上述船運巨頭的正常船隊。這讓已經為數不多的油輪，又有一部分不能加入正常的國際海運市場。

路線改道與繞行：戰爭爆發後，日本加強採購美國原油，航線比原本的波斯灣航線更遠、船期更久，這就直接導致可用的超級油輪調度更緊、更少。沙烏地阿拉伯用輸油管改從紅海出口原油，在紅海曼德海峽遭葉門青年運動組織封鎖下，需繞道蘇伊士運河、繞過整個非洲才能運到東亞，同樣面臨船期更久更難調度問題。

另外，阿拉伯聯合大公國、沙烏地阿拉伯、伊拉克這些波灣產油國，仍然透過荷姆茲海峽低調輸油，但不再是直接駛向東亞，而是把油運到相對較安全的阿曼灣海域，用海上對接的方式把油傳給另一艘油輪運輸。這同樣讓需要的油輪更多、調度更不易。

通膨壓力

在天價運費下，能源市場對各國，尤其是極度倚賴進口原油、天然氣的東亞國家，所造成的通膨壓力自然不能只看油價本身，而要另外考慮到飆漲的運費。隨著各國逐漸消耗掉戰略儲油，能源衝擊的通膨壓力會持續黏滯、發酵，更難以擺脫。這也能部分解釋為何汽油與柴油價格的飆漲幅度遠超過原油。

運費飆升會讓區域性油價變得更不一致，例如歐洲更加搶購北海油田出產的布倫特原油，以就近煉製石油產品，節省運費。原本相當全球化的能源市場開始遭到割裂。

當前的市場需求激烈，使得購買一艘二手超大型油輪的價格達到1.5億美元，比2年後才能交船的全新油輪的1.3億美元價格還貴。

因為缺船而緊急下定新船的訂單，目前正達到高峰。根據船舶經紀公司Affinity Shipping的數據，造船業今年預計將創下「50多年來單一年內VLCC最多訂單量」紀錄。

但是，因為缺油輪導致的漲價壓力，最終也會因各方搶訂的油輪陸續交付而洩氣。

這些搶訂的船隊在2028年到2029年陸續交船時，就會拉低油輪費率。不過這裡有幾個變因：全球超級油輪因為過去幾年的低交船狀況，呈現整體船隊老化的情況。依照一般作法，太舊的油輪會被送去拆船廠解體回收，但是，只要俄國與伊朗這些國家的暗影船隊需求不減，舊船有可能變成暗影船隊，而不是解體。油輪報廢回收速度可能降低，讓油輪供給量暴增。

考慮到當前正創下半世紀以來最瘋狂的訂船潮，油輪運費終有泡沫破裂的一天。船運業本來就因景氣循環暴起暴落聞名，油輪的未來價格波動狀況，可能會創船運業的新紀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