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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忠謀送他一塊水晶牌!「FinFET之父」胡正明如何讓台積電從追隨者變領先者

    2026-10-14 19:36 / 作者 戴嘉芬
    「FinFET之父」胡正明週三出席新書發表會接受媒體聯訪。天下文化提供
    有「FinFET之父」之稱的半導體科學家胡正明親筆撰寫的回憶錄—《拿出辦法來》一書近日出版。書中首度完整呈現胡正明如何從學術研究走向產業實踐,以技術突破,改變全球晶片設計與製造的發展軌跡。

    當平面電晶體面臨微縮極限之際,胡正明帶領團隊進一步提出革命性的三維電晶體架構FinFET,成功解決漏電問題,延續摩爾定律的發展。如今,從智慧型手機、高效能運算到人工智慧資料中心,FinFET技術已廣泛應用於全球最先進晶片之中,深刻影響現代數位生活。

    書中也首次深入分享胡正明於台積電擔任技術長期間的重要經歷。年輕時,胡正明一心想當大學教授,曾婉拒英特爾的邀約,選擇完成博士學業。多年後,為了回報教育他的台灣,他又暫別熱愛的校園,走進晶圓廠。

    2001年,張忠謀送給胡正明一塊題著「拿出辦法來!」5字的水晶牌。當時,台積電要從技術追隨者走向領先者,這位暫別柏克萊、回台出任技術長的教授,肩負著尋找出路的任務。

    在台積電的三年,胡正明也將研究經驗帶入企業,推動前瞻技術研究、強化專利布局,並建立技術人才升遷制度。從元件的創新到人才的培養,他協助台積電累積技術領先所需的實力。

    新書推薦序由台積電董事長魏哲家親筆寫下:「初次聽聞胡教授,是在我還在求學的時候。當年讀到他有關半導體元件可靠性的研究,就知道他在這個領域是世界首屈一指的學者。真正有機會認識他,則是在他加入台積電擔任技術長之後。而他在台積電服務的那三年,為我們日後的技術發展留下了深遠的影響。」

    天下文化近日釋出最新書摘,在〈張忠謀送他一塊水晶牌:「拿出辦法來!」〉章節中,胡正明如何讓台積電從追隨者變領先者。

    胡正明寫道,2001年,張忠謀為我設立台積電技術長一職。我上任後,除了日常職務,他還交給我兩道長期課題:第一,把台積電從技術追隨者變成技術領先者;第二,讓台積電在智慧財產權上的收支達到平衡。所謂收支平衡,就是在專利權利金與授權金等項目上,付出去的錢不應多過收進來的錢。

    當時的台積電已經展現出實力,尤其是它獨特的商業模式,但在技術上還算不上領先者。

    2001年9月,為了提醒我,張忠謀送我一塊厚重的水晶牌。牌上最醒目的題字是:拿出辦法來!

    雖然張忠謀把這兩道課題訂為長期目標,我卻必須盡快拿出辦法,因為我原本只打算在台積電待兩年,最後待了三年才完成任務回到學校。我知道他要的不是計畫,而是辦法。我打算先把解法推動起來;即使不能親自帶到開花結果,我相信台積電那支能幹的團隊也能接手完成。

    技術領先要怎麼達成,我一進去就知道,這也正是我加入台積電的動力。我的策略是趁產業下一次技術大轉向時提早起跑。這就像一場特殊規則的賽車:跑到某個里程碑,所有車手突然都得放棄開慣的車,換上一輛全新的實驗車。到了那一刻,台積電和其他公司都會進入一場新的賽局。過去的成績未必能預測結果,真正關鍵的,是各家公司駕馭那輛實驗車的經驗。

    下一場技術革命會是什麼,我剛好看得最清楚:那會是FinFET,以及後續的三維薄體電晶體。我也知道,當FinFET技術競爭開始時,台積電該怎麼站到前排。這場技術轉換會迫使所有公司重新起跑。我的辦法是讓台積電提早投入FinFET研究,先累積三維結構的製造與良率經驗。等產業真正轉向FinFET,台積電就有機會憑藉製造強項成為領先者,甚至站到最前面。

    台積電率先投入FinFET研究,也會帶動其他公司投入三維薄體電晶體的研發。晶片公司就是這樣一邊競爭,一邊把整個半導體產業往前推。當然,這個計畫沒有成功保證。它之所以適合台積電,在於台積電沒有更好的選擇,不嘗試不是選項之一。我對這個方向有足夠的信心,立刻推動,並且把它當成通往技術領先這條長路上唯一的一注。台積電必須敢於懷抱希望。

    張忠謀同意了我的計畫。他和我的主管、時任台積電副總執行長曾繁城,都沒有追問細節。張忠謀一點頭,經營團隊每一個人都支持。那就是台積電典型的決策與執行方式。

    張忠謀交給我的第二道課題,也就是讓智慧財產權收支平衡,完全是另一回事。當時我毫無頭緒。FinFET或許可以成為其中一環,但那還要好幾年。我們需要更多,也需要更快。我不知道辦法會是什麼,但沒有回絕。這是我該做的事,而且我對自己解決問題的能力很有信心。幾個月後,我才找到一條清楚的路。

    要說明這兩道課題後來如何落實,得先回頭說說,我是怎麼走進台積電,獲得和半導體業裡經營得最好的公司之一,以及最好的執行長之一共事的機會。

    胡正明在書中提到,1996年至2000年那四年,自己的事業一帆風順。先後獲聘柏克萊加州大學校長講座教授與台積電傑出講座教授,後一個頭銜是台積電捐款給柏克萊加州大學設立的。這段期間,也當選美國國家工程院院士,並獲得柏克萊加州大學最高的教學榮譽。FinFET也成功做出並發表。

    2001年,我正好可以向學校申請研究休假。柏克萊的無薪產業休假通常只有一年,但我有把握再爭取到第二年。淑玲願意把時間分成兩邊,一邊在台灣陪我,一邊留在美國,離孩子和雙親近一些。

    雖然台灣的大學一直對我敞開大門,我卻認為,要回報曾經教育我的台灣,最有效的途徑是投入台灣的半導體產業。台灣是個小國,天然資源有限,經濟成長與外匯收入很大一部分靠電子業支撐。在台灣的半導體公司裡,台積電是最突出的那一家。

    台積電會怎麼想呢?我知道能拍板的人是張忠謀。

    我認識張忠謀很多年了。1985年,他從美國搬到台灣,出任1973年成立的工業技術研究院(工研院)院長,後來又轉任董事長。1990年,工研院啟動「次微米製程技術發展計畫」,他邀我擔任指導委員會委員。共事期間,我看到也佩服他強勢而果決的領導風格,以及做出正確決定的能力。他也因此相當了解我。

    2001年春天,我寫電子郵件給張忠謀,說我一個月後會到台灣,想跟他見個面。我沒有說明來意。一個月後,我坐在他台北的辦公室裡,開口表示願意為台積電工作兩年。

    張忠謀邊聽邊點頭。他抽了一口雪茄,只問我一個問題:台積電想跟IBM組成技術聯盟,一起開發最先進的技術,可是IBM開的價碼太高;那麼,跟德州儀器合作呢?

    我知道他大半輩子都在德州儀器度過,也一直認為那是家很優秀的公司。但我老實告訴他,台積電要開發未來的先進技術,需要一個比德州儀器更強的技術夥伴。與IBM結盟太貴,英特爾又沒有理由跟台積電合作,剩下的選項只有兩個:一是找東芝,或另一家研究實力強、晶片業務卻在流失的日本公司合作;二是靠自己。他一邊抽著雪茄,一邊聽我回答。那與其說是一個問題,不如說是一場考試。我講完,他又抽了一口,點頭表示同意。

    張忠謀拿起電話,安排我與當時擔任執行副總經理的蔡力行見面。

    過程中沒有討論過我的職稱、待遇或其他條件。一週後我收到聘書,也沒有議價。台積電為我設了一個新職位:技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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