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腐木危險是人類思維　台灣首位攀樹師翁恒斌：不能立即判死刑

「民眾覺得腐木危險，其實是套入人類的思維。其實，在森林裡，中空腐朽樹也可能活得很好、很開心。」台灣首位攀樹師翁恒斌這麼說。

翁恒斌愛樹又愛爬樹，2015年考取美國國際樹木學會（ISA，International Society of Arboriculture）認證，成為台灣首位被認證的專業攀樹師，目前也擔任台灣樹木醫學學會理事，與常務理事曾檉銳、多位日本樹醫師學習。然後他繼續玩，玩到以樹維生。他與夥伴杜裕昌創立的攀樹趣，除了藉由攀樹教育推廣正確的環境理念，也協助搶救珍貴樹木、修剪、採種研究、瀕危動植物保育、參與《華燈初上》等電影與樹有關的布景設置等等，「有關樹上的事，都是攀樹師的事。」

然而，攀樹師面對人，總是有點苦。譬如腐木，「腐」一字很容易連結「敗壞」、「不好」，需要清除去掉，否則會有危險。

但事實上，樹木世界卻無法完全套用這個脈絡，想好好卸除人類這方面的恐懼，需要機會和耐心。

從樹木醫學角度來說，可從3大方向協助判斷樹木是否危險：「腐朽空洞佔整棵樹多少比例」、「樹木外殼厚度是否夠？是否完整？」、「根系與周遭環境是否適合生長」。

再看德國卡爾斯魯厄理工學院生物力學教授馬特克（Claus Mattheck）研究統計，他認為，無論樹種、樹的高低胖瘦，只要樹幹直徑腐朽程度不超過70%、樹壁厚度約樹幹半徑0.3%，那麼樹木被吹斷的機率相對小很多，因此才會有翁恒斌所說的，不是出現中空腐朽就得判死刑，「如果專業評估真有危險，就得認真面對處置，人的安全也很重要。」

樹有百百種病因　攀樹師的修樹技巧

然而，樹為什麼會生病則充滿變因，舉凡自然環境因素變換、種植或移植不當、人類修剪砍伐或不當照顧、樹穴過小、動物侵襲、細菌感染、天災等等，都會影響健康。

舉修樹來說，修樹其實是一門大學問，每年樹木主幹與側枝會進行交替生長，只要是健康的樹木幾乎具備穩定且平衡的結構，穩穩支撐樹木向上生長、以及樹冠發展。因此，只要修剪位置不好、修剪面積過大，不僅可能導致傷口太大，癒合不易，也可能會破壞樹木原本的結構，就像人類突然被斷肢一樣，後續會有很多問題發生。



翁恒斌表示，適當修剪樹木會幫助樹木長得更好更健康，而且樹木與人類一樣有自癒能力，只要傷勢、傷口位置、傷口大小，再加上原本的樹勢健康合宜，即能避免樹木死去倒塌等危險，政府定期確定狀況即可。

公民怒樹斷頭　到底怎麼修才好？

對於最近「台北斷頭樹」議題，翁恒斌回應，「斷頭樹」因為樹勢不好，沒有葉子可以行光合作用，營養不夠缺乏抵抗力，傷口難癒合，樹體一旦腐朽可能難以挽回。

他進一步說明，斷頭其實不是專業術語，若要討論，可以提到「疏刪修剪」及「短截」兩種方式。

所謂「疏刪修剪」，像幫樹枝梳理枝條，像梳頭髮一樣，把打結的地方梳開修剪，留給樹枝足夠空間生長卻不會相互干擾，這技法不會截掉結構枝；「短截」雖是用截斷的方式，但得精密考量後才能下手，而且假使需要截斷相對粗的樹枝，那務必保留第二根側枝，讓它當作替代被截斷的枝條。

翁恒斌強調，保留枝的直徑至少必須達到被剪除枝條直徑的1/3，維持樹木運行。若能達到「1/2」更好，「而且每年都要定期修剪，不要等兩三年才一次大修，傷口大。」

此外，「斷頭樹」還有另一樁危機，新長出來的樹枝長在樹皮表層，若來一陣大風大雨，可能掉落砸傷人。

翁恒斌進一步解釋，一般來說，新長出來的樹枝會長在樹木表皮上，因此，隨著樹幹變粗變壯，樹枝與樹幹的連結也會愈來愈深，「樹幹與樹枝會一起長大，一層一層包裹住，」枝條會愈來愈堅固，危險相對降低。

不要亂種樹！　前置作業要做足

說完樹木地面上的事，再來關心他們地下的事。

農耕早就告訴人類：植物需要適地適性種植。同樣道理，行道樹也應比照辦理。

翁恒斌表示，在選擇行道樹時，必須納入樹種功能、路段地景等考量再決定。

翁恒斌建議，行道樹應選原生種，譬如台灣欒樹、殼斗科、櫸木等等，不要選園藝種，「像青剛櫟，木頭很硬又能抗火，在日本的住宅區就很常見。」

他認為，行道樹不宜種大型喬木，最好兩三層樓高即可，適當時機可以短截，確保行道樹的健康與行人安全，也能兼顧都市綠花美觀。

除卻正確選擇適合都市有限空間種植的樹種，怎麼種也是決定植物生死的關鍵因素之一。



翁恒斌提到，現今大部分行道樹的樹穴過小，又受到旁邊的水泥或柏油侷限，根部與地上樹幹生長空間相當受限，很容易發生根部太淺，營養不夠、抓地力不足的困境，「樹穴太小、樹根愈來愈大，到最後樹根就會纏死自己，最後窒息。」

另有承包廠商未拆下移植塑膠袋，連株帶袋的方式直接種到樹穴裡，試問長年根部困在塑膠袋裡生長的植物，怎麼會長得好？又或者土壤太過硬實，容易積水缺氧，以致根系潰爛無力，長久下來樹木倒伏的機率就變高了。

翁恒斌認為，一般民眾要判斷樹木是否有褐根病實在困難，就連樹醫師等專家都得進一步檢查才可能確診，「其實不只褐根病，樹還有很多疾病需要關心。」

而他也熱心教了一個民眾肉眼判斷樹是否健康的技巧，「其實看樹不能只單看一棵，要同步觀察周邊的幾棵樹，可以看葉子的顏色是否一致。」譬如左右兩棵顏色較一致，中間不同且明顯稀疏，那麼可以留心觀察這棵樹一段時間，若樹況愈來愈不同、不好，即通報相關單位留意，「提醒大家，這方法需要避開長新葉的時期，也就是說春天看不準，春天過後會比較適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