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歲輟學、53歲封爵、80歲不退休　Paul Smith從巷弄小店打造時尚傳奇

英國80歲時尚設計師Paul Smith本月推出回憶錄《絲線：我的時尚人生》，回顧多姿多采人生路，從充滿愛的家庭到15歲輟學，17歲運動員夢碎，到他進軍服裝業，將一間位於巷弄的狹小店鋪，耕耘成全球知名時尚王國，時至今日80歲的他仍會在倫敦門市幫顧客挑商品，依舊熱愛工作、拒絕退休。

如果在週末走進倫敦梅菲爾區（Mayfair）的Paul Smith門市，很可能會遇上一名年長店員，他衣著考究、身姿挺拔、精神矍鑠，熱情有禮地幫顧客挑選衣裝，那正是80歲的Paul Smith，儘管已是譽滿全球設計師，他仍熱愛工作、熱愛與人接觸。

樂觀主義者

Paul Smith本月推出回憶錄《絲線：我的時尚人生（Threads: My Life in Style，暫譯）》，並接受《衛報》專訪。

1946年出生於諾丁漢（Nottingham）郊區，父親的事業（服裝業）和嗜好（業餘攝影師），對Paul Smith一生影響甚鉅。他有閱讀障礙，15歲輟學後便到父親的公司幫忙，而父親對攝影的熱愛啟迪了他的觀察力、設計與審美， 「我過去常去聽人們談論構圖和光之類的話題，然後花時間陪父親在暗房裡沖洗照片」，「攝影教會我如何觀察和審視事物」。



母親瑪喬麗（Marjorie）則給予他充滿慈愛且安穩的成長環境，幫助他建立自信與安全感：「擁有那樣一位母親所帶來的安全感，真的很美好。」他說自己是樂觀主義者：「我始終充滿快樂，以及積極向上的心態。」

妻子領進門

Paul Smith的童年夢想與服裝、時尚無關，他11歲起夢想成為職業自行車手，但17歲一場嚴重車禍令他住院8週，傷勢也令他職業車手夢碎。



21歲時，他遇到了日後的妻子寶琳（Pauline），她比他大6歲，帶著前一段婚姻的2名子女，但看對眼的兩人 「瞬間組成家庭」。寶琳曾就讀皇家藝術學院（Royal College of Art），也曾在倫敦的時裝公司工作，相識時她在諾丁漢教藝術，領著Paul Smith接觸藝術、創意、設計，以及藝術界人士。

1970年，他在諾丁漢一家精品店工作，在修習服裝相關課程後，在寶琳鼓勵下，他在市中心一小巷弄建物的後方狹小房間，開設自己的服裝店，他自嘲店名有些浮誇、裝腔做勢：Paul Smith Vêtements Pour Homme（保羅史密斯男裝）。

白紙般時代

誰也沒料到這間不起眼店鋪，日後成了於全球逾50國擁有130間門市、超過1200名員工的時尚王國，鼎盛時年營業額超過2億英鎊（約86億元台幣）。

70年代在紐約開設門市後，Paul Smith常出入著名的Studio 54俱樂部，往來的人物是安迪沃荷（Andy Warhol）、卡爾拉格斐（Karl Lagerfeld）、三宅一生（Issey Miyake）、伍迪艾倫（Woody Allen）等。



他形容那是很特別的時光，「那是『白紙』般的時代，你可以盡情嘗試各種事物，沒人會告訴你『你不能這麼做』。我認為我們現在面臨的問題是，一切都變得高度同質化，一切都唾手可得。我們被過量的訊息、觀點和各種事物壓得喘不過氣來。」

90年代登峰

90年代是品牌巔峰時光，王室成員、影星、影視明星、搖滾巨星，乃至為參加婚禮、晚宴的一般消費者，都對Paul Smith趨之若鶩。他與大衛鮑伊（David Bowie）、傑克尼克遜（Jack Nicholson）和保羅麥卡尼（Paul McCartney）等一眾明星建立友誼。



2000年他53歲時獲封爵士，2022年進一步獲頒名譽勳位（Order of the Companions of Honour），王室聲明指出：「Paul Smith爵士詮釋了代表英國創造力與企業家精神的成功故事......，放棄學歷離開學校，從諾丁漢一家小店出發，一路建立了橫跨52國的Paul Smith帝國」。

和許多英國品牌一樣，Paul Smith品牌因英國脫歐受打擊，接著又在疫情中受重創，至今尚未完全恢復，Paul Smith說：「我們的品牌影響力確實不如從前。」去年稅前虧損1670萬英鎊（約7.2億元台幣）。他說今年還是虧，但相信已走在正確軌道上，很快可打平。

拒絕收購提議

他曾多次收到數額巨大的收購提議，但從未動心： 「我喜歡我的工作，熱愛每天上班。我喜歡讓想法成真的過程，讓人很興奮。」更重要的是，他喜歡按自己意願經營，「不必迎合股東期望」。他說：「一旦進入純粹的商業運作模式，一切就都變成追求利潤和擴張；我見過太多美好的公司因被資本收購而『死亡』。」這「死亡」並非指品牌消失而是失去靈魂，但對他來說沒有靈魂即是死亡。



在他看來企業要想長盛不衰，關鍵在「辛勤耕耘、保持連貫性、不斷自我審視，且永遠不要自覺『大功告成』，因為沒人會在意你過去有多麼輝煌。」

儘管世界在變、品味在變，他相信人們對精美服飾的需求依舊存在：「就拿上週六來說，我們光是婚禮西裝就賣出至少10套。我的職責就是去理解這個世界和它的變化，洞察大眾的願望與需求。」

天鵝絨褲子

他喜歡與人接觸，身邊總圍繞許多年輕人，他覺得現今年輕人在衣著上的創造力不如從前，「他們憂心與眾不同，同時也承受同儕壓力，在意自己應該是什麼樣子；而我們當年只是隨心所欲地展現個性，我當時蓄長髮，穿著天鵝絨褲子。」他覺得自己年輕時的穿衣滑稽但有趣。



儘管非常富有，Paul Smith夫婦的生活卻相對樸實。他每天上午6時前游泳，開Mini上班，仍住在1980年買下的房子中。他說，金錢從不是他的動力，「我們不渴望私人飛機，不追求奢華排場，從一開始我們就沒想過這些。」

那麼創業之初他想要達成什麼？ 「這聽起來可能有些俗氣或幼稚，但我其實就想過上美好的生活，度過美好的一天。寶琳和我當時相愛，如今恩愛如初，幸運的是我們做得還不錯。」

財產全捐出

80歲的Paul Smith至今無意退休，他現將全副心力灌注在「Paul Smith基金會」，致力向年輕設計師和創業者傳授知識與技能，也提供資金。他想把自己20歲時不懂的事，傳授給年輕一輩，不僅設計領域，也包括企業稅務、合約等實務。



他還要將全部財產留給基金會，他說妻子的錢足以保障家庭生活，他自己的部分要全部捐出，「我的願望是幫助下一代。」他想對從事創意產業的年輕人展示一種方向，告訴他們構成美好生活的元素包括好奇心、創造力、幽默感、關懷他人、懷有抱負及不貪婪的心。

面對充滿挑戰的世界，他保持樂觀，樂於工作，總是熱切與顧客交談，如今的他與56年前開設第一家小店的那個年輕人並無二致：「我絕對認為自己仍是一個店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