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姆茲海峽上的船隻,2026年7月1日攝於阿曼海岸。路透社
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發動戰爭,迄今已超過五個月;美國本週宣稱最快於5日公布關於荷姆茲海峽的臨時協議,目前仍只聞樓梯響。
五個多月來,亞洲的石油與液化天然氣採購來源已出現顯著轉變,美國和俄羅斯成為目前的主要受益者。隨著停火談判以及荷姆茲海峽未來能否恢復自由通行皆懸而未決,目前的供應鏈局勢不僅反映出亞洲各經濟體如何進行調整,也顯示出一種潛在且持久的需求重組與轉移。
數十年來,荷姆茲海峽一直是亞洲的能源生命線。戰爭爆發前的2月,亞洲進口石油中有近85%途經這條狹窄水道,液化天然氣的比例則約為28%,凸顯出亞洲特別容易受到波斯灣供應中斷的衝擊。
搶購替代石油與液化天然氣的行動,在世界其他地區創造了贏家。除了美國與俄羅斯,來自非洲與南美洲的石油供應商也搶下一些市佔率。
與此同時,全亞洲的整體石油進口量有所下降,液化天然氣進口量成長約10%;這不僅顯示出戰爭帶來的經濟代價,也反映出綠色科技的影響。
美國總統川普將重新開放海峽列為優先事項,但他陷入兩難:一方面要爭取隨之而來的經濟緩解,另一方面則要承擔對德黑蘭做出過多讓步所引發的政治反彈風險。而伊朗一直試圖對通過海峽的船隻徵收通行費。
《日經亞洲》整理亞洲多個國家在能源危機中的表現,以及他們如何徹底改革供應來源。所有石油與液化天然氣流量數據均來自大宗商品諮詢公司Kpler。
全球最大液化天然氣設施所在的卡達拉斯拉凡工業城3月18日遭伊朗飛彈攻擊。路透社資料照片
台灣台灣的液化天然氣進口有三分之一依賴卡達,在戰爭初期卡達遭伊朗攻擊,最大天然氣田北方氣田( North Field) 以及液化天然氣(LNG)生產與出口樞紐拉斯拉凡遭轟炸, 迫使卡達關閉氣田,台灣政府因此採取緊急措施。
台北智庫「科技、民主與社會研究中心(DSET)能源專家呂采穎觀察到,國營能源公司台灣中油「透過利用現貨市場,並加快非波斯灣夥伴、最顯著的是澳洲和美國的合約交付,迅速獲得替代的短期供應」。
呂采穎指出,國營事業台灣電力也啟動緊急煤電機組的短期臨時調度。根據DSET的數據,這種應變框架每天可減少高達20%的液化天然氣消耗量。
除了滿足即時需求,荷姆茲海峽的局勢還引發了關於在中國潛在封鎖威脅下能源韌性的更廣泛討論。
華府智庫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最近的一份報告指出:「能源供應安全對台灣的晶片產業至關重要,而晶片產業又支撐著台灣對全球經濟的戰略價值。」該報告將這個島嶼經濟體的能源自給率定為4.2%。
這個議題也再度引發關於核能的爭論。即使決定重啟核電廠,仍需要數年的時間,這意味著反應爐並非即時的解決方案。
日本儘管日本高度依賴中東石油,但得益於擁有全球第三大戰略石油儲備,日本比其他國家更能抵禦荷姆茲海峽封鎖帶來的衝擊。戰爭爆發時,日本擁有相當於250天消耗量的儲備,並在今年3月中旬成為首批釋放這些儲備的國家之一。
日本財團法人「能源經濟研究所」理事久谷一朗表示:「幸運的是,日本擁有充足的戰略儲備和國內煉油能力。透過利用這些儲備並在國內提煉原油,日本得以爭取到一些時間。」
戰前,日本有超過90%的原油供應途經荷姆茲海峽,如今這一比例降至10%左右,中東流量的減少,被來自美國進口量的急遽增加所取代。
與此同時,得益於數十年來致力於液化天然氣來源的多樣化,日本天然氣領域受到的影響遠小於石油領域。澳洲繼續在向日本供應燃料方面扮演重要角色,而美國的供應量也大幅增加,在7月佔日本整體進口量的15%以上,高於2月的1%。
南韓南韓是一個幾乎所有能源都依賴進口的製造業大國,從2月到7月,該國大幅增加來自沙烏地阿拉伯和美國的石油,這些國家對南韓的出貨量分別成長36%和41%。
沙烏地阿拉伯已經能夠透過替代的紅海航線進行運輸,並曾在一段時間內透過臨時重新開放的荷姆茲海峽進行運輸。然而,位於葉門且與伊朗有聯繫的激進組織「青年運動」已經開始攻擊在紅海航行的船隻。
在荷姆茲危機初期,南韓總統秘書室長姜勳植(강훈식)與沙烏地阿拉伯達成協議,購買2.5億桶原油,並從哈薩克購買1800萬桶,以及從阿曼購買500萬桶。
戰爭爆發後,南韓政府官員跑遍全球,尋求中東供應的替代方案。南韓總統李在明1日訪問阿根廷時表示,明年起將首次從這個南美洲國家購買原油。李在明的辦公室表示,初始數量將為880萬桶原油,這將是邁向更大運輸量的一步。
中國自戰爭爆發以來,中國的石油進口量急劇下降,有助於遏制全球油價的飆升。
中國電動車的普及是原因之一。燃料價格上漲削弱對傳統汽車和航班的需求,且電動車和高鐵的使用量有所增加。
根據一個產業協會的數據,6月電動車電池充電和換電服務消耗148億度電,年增57.1%。
2026年4月26日,中國電動車大廠比亞迪在北京國際車展出入門款純電都會小車「海鷗」。路透社
北京當局透過對汽油價格上漲實施管制並限制燃料出口,減緩這波衝擊。分析師指出,北京還動用龐大的原油儲備,但由於缺乏官方數據,難以精確指出動用了多少。中國6月大型煉油廠加工的原油產量年減17.7%。
龍洲經訊(Gavekal Dragonomics)經濟學家何偉(Wei He,音譯)在3日的一份報告中寫道:「中國石油公司對波灣供應的突然中斷作出回應,大幅削減進口量和煉油廠產量。」
印度荷姆茲海峽的關閉,除了加劇印度通膨壓力,也讓印度與美國的關係複雜化。
從去年6月到今年2月,原本狂買俄羅斯石油的印度,在華府的關稅壓力下將俄國原油進口量減半。但自美伊戰爭爆發以來,印度改變方向,進口量暴增近156%。
隨著美國對購買俄羅斯石油的制裁豁免於6月下旬結束,如果羅列新懲罰措施的法案通過,印度與中國可能再次成為美國高達100%關稅的目標。
能源分析公司Rystad Energy的大宗商品市場石油副總裁瓦利亞(Priya Walia)表示:「如果衝突最終結束,我預計俄羅斯原油進口量仍不會立即下降。未來幾個月更可能出現的結果是市場趨於正常化,而非徹底逆轉;波灣原油將恢復部分失去的市占,但俄國原油仍然是印度進口結構的重要組成部分。」
戰爭期間,控制90%市場的印度國營燃料零售商進行四年來的首次價格調漲。
在戰爭發生的第一個月後,得益於太陽能發電量的增加,印度來自化石燃料的發電量也有所下降。能源部副部長奈克(Shripad Naik)3月向國會表示,印度正在加速風力與電池儲能計畫的審查流程。
印尼印尼政府透過增加來自俄羅斯的進口,解決部分石油供應中斷的問題。印尼6月從俄羅斯進口了10萬3669公噸原油,價值7534萬美元。這是印尼總統普拉博沃(Prabowo Subianto)4月訪問俄羅斯期間達成協議之後的措施。
此外,印尼政府也在加速實施B50生物柴油命令,該命令規定將燃料中的棕櫚油含量提高到50%。官員估計,此政策每年可減少高達100億美元的燃料進口成本。
然而,柴油消耗量大的企業,包括農業加工公司和物流營運商,對技術準備情況提出疑慮。業界人士表示,出於對引擎性能和安全問題的疑慮,部分商用車和客車可能無法立即相容B50。
印尼艾爾朗加大學經濟學教授加夫米(Rahma Gafmi)表示,從俄羅斯進口原油帶來多種風險,包括可能面臨國際制裁、更高的海上保險成本以及印尼煉油廠的相容性挑戰。
加夫米表示:「這使印尼的能源安全越來越容易受到地緣政治衝擊的影響,同時在國內能源政策中製造艱難的權衡取捨。」
菲律賓戰前,中東石油幾乎佔了菲律賓進口原油的全部,而化石燃料約佔國家能源結構的70%。為因應供應中斷和價格波動,馬尼拉採取短期價格緩解、加速再生能源發展以及更廣泛的國內能源安全倡議等策略。
戰爭造成菲律賓部分地區的柴油價格突破每公升130披索(約68.8元台幣)後,隨之而來的危機迫使全國各地的加油站關閉,並引發公共運輸營運商的抗議。作為回應,能源部定期發布節約指令,政府於3月實施公務員縮短工時制度,以遏制能源需求。
2026年3月26日,菲律賓奎松市一處加油站的加油機被貼上「沒油」告示。路透社
同月,菲律賓總統小馬可仕(Ferdinand Marcos Jr.)宣布進入國家能源緊急狀態,部署6000億披索(約3177億元台幣)的救援方案,推出緊急立法暫停徵收石油貨物稅。為維持電網穩定,能源部也臨時增加煤電廠的發電量。
提高再生能源比例的同時,小馬可仕也提出引入核能發電以保障長期能源前景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