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看懂】美國最高法院守住出生公民權　接下來呢？

美國最高法院6月30日做出裁決，認為美國《憲法第十四修正案》保障出生公民權，仍舊適用，擋下了美國總統川普試圖廢除出生公民權的攻勢。川普揚言將在國會推動立法廢掉出生公民權，但從國會立法的路徑門檻極高，幾乎不可能達成。只是，這並不能阻止川普政府使用其他方式阻攔一部分人取得出生公民權的行動。

什麼是出生公民權（birthright citizenship）？

這是一種「屬地」（Jus soli）的國籍認定方式，也就是只要是在該國領土出生，就自動成為該國國民，並不看這個小孩父母是什麼國籍。

與之相較的是台灣等多數國家的「屬人」（Jus sanguinis）國籍認定方式，也就是父母應至少有一人是該國國民，孩子才能自動取得該國國籍，這是一種認「血緣」決定國籍的做法。

美國實施的更是無條件的屬地主義，這意味著就算是非法入境、非法移民的孩子，只要是在美國境內出生，就具有美國國籍，享有美國公民的所有權利。這是川普競選時集中火力攻擊的核心議題，他的副手范斯也曾宣稱美國現行的出生公民權制度是「世界上最愚蠢的移民制度」。

出生公民權與美國《憲法》有什麼關係？

美國在南北戰爭結束後，為了終結黑人不被當成「美國正常國民」的問題，在1868年通過了《憲法第十四修正案》，明文規定：「所有在美國出生，或歸化並受其管轄的人，都是美國公民及其居住州的公民。」這段被稱為「公民權條款」、寫進憲法的文字，與相關法令共同構成了美國現代出生公民權的基石。

之後，美國最高法院在1898做出的另一裁決，確定了《憲法第十四修正案》適用所有美國出生者的解釋，而不只是當年試圖解決的黑人問題。

當年，一名在舊金山出生的華人黃金德，到中國探親後，返回美國時遭到拒絕入境，美國政府當時稱黃金德並非美國公民。這一案件被上訴到最高法院，當時的美國最高法院裁定黃金德勝訴，確認他具有美國公民身分，儘管他的父母是沒有歸化成美國人的移民。這一《黃金德案》與《憲法第十四修正案》，共同構成了目前美國無條件屬地主義的架構。

美國的出生公民權真的毫無例外嗎？

美國的「無條件」屬地主義其實還是有一些但書例外：外國駐美外交官或敵國佔領軍的子女，在美國出生無權獲得美國公民權。而在2021年最高法院的另一項裁定中，也規定除非美國國會另行立法，否則在美屬薩摩亞未合併領土上出生的人，並不自動享有出生公民權，這是把「屬地」與「領土」更具體區分開來。

此外還有一個歷史遺跡：在1924年立法解決問題之前，美國領土上出生的、當時被稱為印地安人的原住民，依舊並不自動享有出生公民權，這是因為當時美國視這些印地安保留地為類似「境外」的獨立自治區，印地安人就像在美國土地上的外國人。

6月30日的判決說了什麼？

在美國9名大法官組成的最高法院，以6票贊成、3票反對的結果，認定川普2025年上台後頒布的廢除出生公民權的行政命令違法，必須撤除。

此案由首席大法官、保守派的羅伯茲（John Roberts）撰寫多數派意見書，並獲得三位自由派大法官以及保守派大法官巴雷特（Amy Coney Barrett）的支持。另一保守派大法官卡瓦諾（Brett Kavanaugh）支持判決結果，但持部分不同意見。

羅伯茲的意見書直接寫說：「無論過去還是現在，公民權就是擁有權利的權利——是自由參與我們政治共同體的權利。第十四修正案的起草者將這一承諾延伸到了『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自由人』。我們今天信守了這一承諾。」

但值得注意的是，卡瓦諾認為川普的行政命令並沒有「違憲」，而只是「違反聯邦法律」。因此，儘管這一判決是六比三的多數通過，但對於川普的行為是否違憲，實際上是五比四的極小差距。

川普說了什麼？

川普嚴厲抨擊最高法院的裁決，並表示廢除出生公民權的行動仍將持續，不過這次將在國會推動。

這裡，大法官卡瓦諾的不同意見書就相當微妙：他認為川普廢除出生公民權的行政命令沒有違反《第十四修正案》，而是違反了聯邦成文法。卡瓦諾指出，美國國會可以修改聯邦法律或制定新法，把父母並未取得歸化美國國籍者所生的孩子，剔除在出生公民權之外，就如同前述所講的外國外交官、敵方佔領軍孩子的除外條款。

卡瓦諾的意見書可謂指明了通過國會立法改變出生公民權的道路，雖然這條路依然有可能遭到上訴至最高法院再度進行挑戰。

美國國會可以推翻大法官的裁決嗎？

如果美國參議院、眾議院兩院，各都有三分之二的絕對多數議員，反對大法官的裁決，或者有三分之二的州議會要求召開憲法會議，依法可以否決大法官的裁決。但是，這條路在當前的政治環境下幾乎不可能達成，川普的共和黨人在參眾兩院僅有微弱的多數，對州的控制也沒有這樣的優勢。

因此，川普目前的策略是推動國會制定新的聯邦法律，增設出生公民權的例外排除條款，這就是卡瓦諾的意見書所指出的方向。問題在於，任何此類法案如果無法在100席的美國參議院獲得60席的絕對多數支持，就無法阻止反對的議員進行「冗長辯論」（Filibuster）以議事規則技術性封殺法案。這一60席的門檻目前也是難以跨越。

川普還有什麼手段阻絕出生公民權？

川普的另外一條做法是「嚴查」公民取得資格與途徑，在技術上使出生公民權更難獲得。他已經下令司法部嚴查「生育旅遊」的行為，也就是特地入境美國生個「美國寶寶」的行為。這在華人圈有極度廣大的產業鏈，安排包括台灣與中國人的有錢人赴美生育，其中幾乎都有教唆對移民官撒謊的非法行為。

川普積極進行的還有查緝非法移民，這雖然並非阻斷出生公民權，但也間接讓試圖非法越境者的孩子更難變成美國公民。

因此，儘管實際立法阻斷部分的出生公民權目前幾乎不可能達成，但並非完全不可行。而就算川普無法真正推動立法，他仍可以靠其他途徑實質性阻絕部分人取得出生公民權的管道。這在未來預計也將有更多的法律與政治攻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