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達觀點】退休領息不賣股！左口袋換右口袋再剝兩層皮　避開風險你該這樣做

許多人的退休計畫裡，都會出現買進高股息ETF、永遠不賣股票，靠著領息過生活的想法。但財經專家指出，不賣股票的信仰反而讓退休計畫變得更脆弱，理財決策因此被配不配息綁架，而不是根據「什麼是好投資」進行，由於配息穩定入帳時，誤以為市場情況還不錯，錯過「減速」時機。

財經專家王伯達22日在官網「退休研究室」，以「就要高股息？但「只領股息不賣股票」，其實是一種昂貴的心理安慰」為題發文。

他表示，在各大理財社群裡，會有一種退休規劃是這樣的：選高股息 ETF → 靠配息過生活 → 永遠不賣股票 → 安穩退休。但美國退休研究權威 Wade Pfau 以及設計出「護欄提領策略」的實務派財務顧問 Jonathan Guyton提醒，當「不賣股票」從偏好變成鐵律，它會開始綁架我們所有的理財決策。

「不賣股票」綁架理財決策

王伯達說，當退休收入只剩配息，從此以後，所有的投資決策都會被同一個問題綁架：這檔股票配不配息？配多少？不夠花時就換股，把殖利率 3% 的換成 5% 的、甚至 6% 的、7% 的，Guyton把這個現象叫做「讓尾巴搖狗」（letting the tail wag the dog），意思是投資決策不再是根據「什麼是好的投資」來做，而是被「我需要更多現金流」這個需求反過來綁架了。

Guyton舉了一個很有說服力的例子：巴菲特的波克夏從不發股息，但沒有人會說波克夏不是好投資。如果我們的選股標準是「一定要配息」，或者選擇的是高股息 ETF，那就會把波克夏這類公司排除在外，這顯然不合理。

追逐殖利率將出現連鎖反應

王伯達表示，當「不賣股票」逼我們去追求更高的殖利率，問題就開始連鎖。Pfau 在研究中指出了三個層層遞進的風險：

第一，投資組合越來越偏。 殖利率高的股票集中在金融、電信、公用事業、傳產為了追殖利率而重壓這些產業，投資組合就會逐漸偏離了全市場的結構。

第二，如果一路追逐到債券端，風險更隱蔽。有些人為了更穩定的利息收入，轉向長天期債券或高收益公司債。但長債的價格波動更大，高收益債在股市下跌時通常也會跟著跌，因為違約風險會隨經濟衰退上升。

第三，用「更高的當前收入」換取了「更大的未來風險」。Pfau 的結論是：追求殖利率的人，為了今天的現金流穩定，把明天的資產安全押上去了。而且我們可能根本沒意識到這件事正在發生，因為每個月配息還是準時入帳，看起來一切正常。

領息同時也在減少本金

更重要的是，領股息和賣股票，在財務上其實沒有太大差異。王伯達提到，當一家公司配息 2 元，除息日股價會等額下跌 2 元。你的帳戶多了 2 元現金，持股市值少了 2 元。這只是把錢從左口袋移到右口袋。在台灣，股利所得要計入綜合所得稅（或分離課稅），還可能會有二代健保補充保費。左口袋的錢完整地少了，右口袋的錢卻被抽了兩筆才到手。相對來說，目前台灣賣股票則是沒有資本利得稅。

1961 年，學者 Miller 和 Modigliani 在還沒拿到諾貝爾獎之前提出的「股利無關定理」，就是講公司的價值取決於它賺錢的能力，不取決於它怎麼把錢分給股東。配息不會讓你變更有錢，不配息也不會讓你變更窮。

但是股票會填息啊？王伯達說，如果這樣想，是把兩件事混淆在一起。股價漲回來，是因為公司繼續在賺錢、市場繼續在成長，跟有沒有配息無關。如果不配息，股價會漲的更高。

比如說，有一桶水滿了，你舀了一杯出來，水桶的水位降了（配息），然後這時下雨了（公司繼續賺錢），水桶又滿了（填息）。這並不是因為我們舀了水，天才下雨去填滿水桶。而是下了雨，水桶才會被填滿，而如果我們沒先舀出那杯水，雨後的水桶只會滿出來，也就是股價只會更高而已。

這件事拆掉了「不賣股票」的核心幻覺：我們以為領股息沒有動到本金，但其實在除息那一刻，我們的本金就已經減少了。只是透過一個機制，讓「花掉本金」這件事看起來不像在花本金而已。

配息讓人看不清市場真相

王伯達同時指出，買高股息 ETF 也並非沒有賣股票，以0056為例，一直在把剔除的股票賣掉，投資人只是把賣出這個動作外包出去。麻煩的是，外包出去之後，我們就失去了決定權：什麼時候賣、賣多少、哪一年認列這筆稅，這些全部由基金替我們決定。更重要的是，我們就因此無法依據市場狀況來調整我們的提領機制。

王伯達舉例，在市場出現接近兩成的減損時，一個人以每月8.8萬元費用，年初提領106萬，到了年底細算，投資組合從2000萬縮水到只剩1500多萬，決定減少明年提領金額。另一個投資0056的人，儘管含息報酬是−18.67%，卻因領到2.1元的配息，以為今年過得還不錯，看不見真相，導致沒在該減速的時候減速，等到市值的缺口大到藏不住，可能已經領過頭好幾年了。

4層結構讓金錢運用更穩定

王伯達表示，更穩定的退休方案是採取一個系統、一個結構。

第一層：保底收入。勞保老年年金、勞退月退金。不管市場好壞都會入帳的錢。它的作用不只是提供現金流，更是給你心理上的「花錢許可證」。

第二層：短期緩衝。把未來 1-2 年要花的錢放在活存或短期國庫券。有了這個緩衝，就算股市連跌兩年，你也不需要因此在低點賣出任何一張股票。

第三層：全報酬投資組合。剩下的錢，用一個分散的投資組合（股票＋債券），不特別追求配息。需要錢的時候，賣掉當時超配的那一塊，股市好的年份賣股票，股市不好的年份賣債券。你永遠是「賣高」而不是「賣低」。這裡面當然也包含配息，但配息只是現金流的一部分，不是全部。

第四層：護欄系統。不要用固定金額提領，每年檢查自己的「提領比率」。Guyton 的方法很簡單：提領率衝過上界，減少 10%；跌破下界，加薪 10%。就像開車有煞車和後視鏡，你隨時知道該加速還是減速。

王伯達說，這四層結構裡，配息依然存在，你的全市場投資組合每年還是會配息給你。差別在於，你不再把「只靠配息、絕不賣股」當成唯一策略，而是讓配息自然成為一個更完整系統的一部分。

王伯達提醒，「只領股息，不賣股票」之所以受歡迎，是因為它簡單、直覺、讓人感到安心，但簡單不等於安全。當這句口號變成鐵律，它會逼你追逐高殖利率、扭曲投資組合、放棄提領彈性，然後在真正的壓力測試來臨時卻渾然不覺。當我們準備退休，準備從累積走向提領時，我們需要的應該是一個系統，而不只是一個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