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積電董事長魏哲家在法說時提到,羨慕記憶體毛利 但「不會突然漲價 4 倍」。廖瑞祥攝
「我真的很羨慕記憶體公司……86% 的毛利率?大概 68% 我就很高興了。但我們是合作夥伴……我們不會突然把價格調漲 4 倍或 5 倍。」
「我們的客戶必須先成功,我們才能賺取我們的價值。」
台積電(TSMC)董事長魏哲家這句看似幽默的玩笑話,其實是整場法說會中最值得思考的一句話。
為什麼台積電不學記憶體廠隨市場供需大幅調價?
要理解魏哲家的幽默,得先看懂兩種商業模式的本質差異:
記憶體(如 DRAM、NAND)本質上是高度標準化的「大宗商品」(雖然在 HBM 出現後產業特性有所轉變)。
產能短缺時,三大寡占玩家能在極短時間內大幅漲價,具備極強的獲利爆發力;但代價是極高的波動性,一旦供過於求,價格便快速崩跌。
相較之下,台積電走的是一條強調「夥伴信任」的長期合作路線。
晶圓代工是高度客製化的業務。當蘋果、Nvidia 或 AMD 決定在台積電的 N3 或 N2 製程投片時,背後是長達數年的研發合作與數十億美元的工具投資。一旦設計定案,客戶在生產中途更換代工廠的成本極高。
台積電具備絕對的定價權,卻堅持穩定的價格策略,原因在於其深知產能是與客戶共同創造的。
台積電每年高達 600 億至 640 億美元的資本支出,仰賴客戶提前數年承諾下單。若趁產能吃緊單方面暴漲,將反噬客戶的下單意願。
此外,科技巨頭開發 AI 晶片動輒耗資百億美元,更需要產能穩定且能長期合作的盟友。
台積電將長期毛利率目標設於「56% 及以上」,主動留給客戶合理的獲利空間。這種不盲求短期極致利潤的策略,換來了客戶的長期信任以及先進製程逾 80% 的高市佔率。
然而,在當前 AI 需求潮下,這套共榮哲學也帶來了結構性挑戰。
記憶體供需轉變:對 AI 與消費電子的不同影響
目前高階 AI 加速器的先進 HBM 堆疊,絕大多數需仰賴台積電 CoWoS 先進封裝整合。
同時,SK 海力士等記憶體龍頭在生產下一代 HBM4 底層邏輯控制晶片(Logic Base Die)時,亦委託台積電 N12(或部分 N5)代工。
這意味著每賣出一套高階 AI 系統,台積電能同時賺取「領先製程邏輯晶片 + HBM 底層邏輯晶片 + 先進封裝」的多重營收,帶動本季高效能運算(HPC)營收佔比衝上 66%。
但事情的反面是,因 HBM 利潤豐厚,記憶體大廠將產能大量轉出,導致傳統 DRAM 和 NAND 供給偏緊,2026 年合約價大幅上漲。
記憶體往往佔整機成本(BOM)15% 到 30% 以上,對智慧型手機與 PC 製造商帶來沉重壓力,迫使品牌廠調整出貨、降規或調漲售價。
正如魏哲家所言,元件漲價與總經不確定性正衝擊價格敏感的終端市場,導致台積電本季智慧型手機營收下滑 4%。
這種營收高度集中於 AI 的現象,也讓市場更緊盯 AI 資本支出的延續性。
2奈米的毛利稀釋
在非 AI 放緩、AI 強勁的環境下,台積電選擇承擔短期財務波動以持續擴充先進製程。
法說會預估,2026 年下半年 N2(2奈米)的快速量產將稀釋毛利率約 3 到 4 個百分點。
這對專注短期指標的投資人是隱憂,但拉長歷史縱深來看,這僅是半導體製造標準的「學習曲線」:新製程量產初期必經良率爬坡、高昂 EUV 折舊與產能利用率拉升(如 N3 便花了 10 到 12 季才達公司平均毛利率)。
台積電的底氣來自新舊製程交替的良好節奏。
當 N2 造成暫時性稀釋時,高度成熟且滿載的 N3 預計將於 2026 年跨越平均毛利率門檻,穩定貢獻利潤。
配合 AI 帶來的超高產能利用率,即使面臨海外建廠與新製程雙重稀釋,台積電毛利率仍能穩站 65% 以上。
結語
坦白說,台積電現在其實有能力大幅調漲價格。
先進製程產能如此吃緊,客戶幾乎沒有替代選項,魏哲家說「我很羨慕」,聽起來更像是一種帶著自嘲的戰略宣告: 「我當然可以像記憶體廠商一樣用力榨取,但我選擇不這麼做。」
這種克制,短期來看犧牲了部分毛利率,長期卻對整個 AI 產業更健康。
它讓客戶有餘力持續砸錢擴張,也讓台積電自己鎖住未來十年最重要的東西:不可替代的信任與產能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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