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看懂】烏克蘭連日抗議撤換防長　他做對了什麼讓全國如此相挺？

烏克蘭今年靠無人機攻勢讓俄羅斯陷入缺油危機，國內卻陷入將帥之爭，國防部長費多羅夫（Mykhailo Fedorov）與武裝部隊總司令瑟爾斯基（Oleksandr Syrskyi）不合，總統澤倫斯基選擇留下了後者，15日將費多羅夫解職，結果引發烏克蘭民眾和傷退士兵連續兩天上街抗議。費多羅夫做對了什麼，為何如此受歡迎？

綜合英國廣播公司（BBC）與路透社報導，17日有數千人聚集在烏克蘭總統府外，延續前一天的抗議行動，高喊「瑟爾斯基滾蛋」以及「把費多羅夫還來」，要求恢復費多羅夫的防長職位，該被撤換的人是總司令瑟爾斯基。

一名失去腿但仍上街抗議的27歲醫護兵說：「瑟爾斯基不只和國防部長不合，和旅長、軍長這些軍官也都有芥蒂，要是他留任，我們只會一事無成，我們可能會兵敗如山倒，輸掉這場仗。」



BBC採訪了一些現役士兵，由於軍人通常被警告不要對政治發表意見，這些受訪者大多只能匿名。在受訪士兵的眼中，不少人認為60歲的總司令瑟爾斯基就是個「老古董」，雖然瑟爾斯基在2022年開戰之初成功保衛基輔，名震一時，但是其作戰方式其實非常「蘇聯式」，就是不惜把人當砲灰，推到前面進絞肉機。

曾上前線、現在任職於總參謀部的士兵安德烈（Andrii）告訴BBC，瑟爾斯基毫無權威或名望，士兵私下都稱他是「貳佰將軍」（General 200），或者就叫他屠夫。

「貳佰將軍」這名號，源自蘇聯時期對於士兵遺體的代稱，若接到指示要運送「貨物200」（Груз 200，發音gruz dvisti），就代表要送陣亡者的屍體回去。當時的陣亡士兵會被裝在木棺裡，然後連同木棺裝進一口鍍鋅的棺材裡，總重量不能超過200公斤。鋅皮棺材有時是密封的，家屬根本不知道裡面究竟是誰。

安德烈說，平心而論，現下確實沒人能取代瑟爾斯基來指揮作戰，「他的想法是很蘇維埃，畢竟他是從俄羅斯的軍校畢業，但我們沒有其他像他這樣優秀的指揮官，這場戰爭中所有成功的作戰行動都有他的指揮」。

黑金剛vs. iPhone

瑟爾斯基不是不好，但就是太老派。前情報官斯圖帕克（Ivan Stupak）說，60歲的瑟爾斯基相較於35歲的費多羅夫，「就像1980年代的黑金剛大哥大，對上iPhone 16。目的都是要通話，但方法完全不一樣」。



斯圖帕克認為，費多羅夫實現了10年前大家想不到的事：帶領僵固刻板的軍隊進入數位世界。費多羅夫今年1月才上任，就成功說服全球首富馬斯克別讓俄羅斯人使用星鏈衛星網路、透過AI和廉價攔截機阻撓俄國無人機的侵擾、改革國防部的官僚程序。

斯圖帕克說，國防部的組織架構堅硬，很難引入新想法或新技術，「很多人在那裡窩了幾十年了，他們不認同費多羅夫的數位願景」。

所以，與其說費多羅夫做對了什麼，實際上這是烏克蘭軍的革新與守舊之爭。重點並不在於費多羅夫本人，而是他所代表的新概念；瑟爾斯基曾經有功，但他那一套風格的成功需要流血犧牲，那是舊時代的作風。

許多烏克蘭人認為，唯有推動科技化、捨棄蘇聯時期最惡名昭彰的戰法，才能夠打贏這場戰爭，而在瑟爾斯基領導下不可能做到這一點。63歲退伍老兵里奧尼德（Leonid）說，他自己就是蘇軍體系的產物，「那些老派遺毒正在摧毀我們的軍隊。也許過去某些時刻確實需要他（瑟爾斯基），但也就只限於那些時刻而已」。

丈夫在服役、帶著1歲兒子上街抗議的妮娜（Nina）告訴路透社，「問題不是費多羅夫被解職，而是瑟爾斯基留任了」，瑟爾斯基領導的這套體制重視成果，不是優先考量人命，「當然，他的功績確實應該得到一些讚揚，我不否認這一點，可是代價是什麼？這才是他這套舊體制的問題所在」。

澤倫斯基也開始像他當年嘲諷的政客了

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在國內實際上一直面臨著支持度的問題。許多人現在對他的支持，是因為知道戰時不能內部分裂，但並不贊同他的某些施政和決策。2024年2月他撤換當時民調比他還高的總司令「鐵將軍」扎盧茲尼（Valeriy Zaluzhnyi），把扎盧茲尼派去當駐英國大使，就曾引發非議。


費多羅夫被解職後，澤倫斯基為了平息民憤、向民眾強調他不會中斷費多羅夫進行的改革，他任命無線電專家、前國防部顧問貝斯克列斯特諾夫（Serhii Beskrestnov）為總統國防科技顧問、任命負責監督無人機對俄長程打擊的國防官員赫馬拉（Yevhenii Khmara）為代理國防部長。

至於澤倫斯基是否考慮讓費多羅夫復職、或者撤換瑟爾斯基，目前尚不清楚。

BBC也指出，在把有功績、受民間愛戴的官員解職或邊緣化這方面，澤倫斯基已經有幾次紀錄，因此被指責越來越獨裁。

一名女兵瑪麗娜（Maryna）表示，撤換費多羅夫、卻保留瑟爾斯基，簡直是對所有服役人員的侮辱；雖然烏克蘭多地爆發抗議，但她懷疑這是否能改變高層的決定，「這裡已經有獨裁統治的影子了，一些心胸狹小的暴君自以為能捋上帝的鬍鬚」。

澤倫斯基今年還飽受政治盟友涉貪案的醜聞纏身，重挫民間對他的信任。烏克蘭反貪腐行動中心（Anti-Corruption Action Center）執行長克雷紐克（Daria Kaleniuk）說，費多羅夫推動的進步，在戰爭關鍵時期被阻撓甚至扭轉，令人非常心痛，這起爭議也會對澤倫斯基造成負面影響。


克雷紐克說：「這對社會發出了很糟糕的信號，顯示澤倫斯基根本不在乎烏克蘭人民的想法，他的團隊也不接納那些獲得合法授權、有獨立思考能力、能提出解決方案且獲得成果的人才。這對烏克蘭的團結來說是一種破壞。」

前情報官斯圖帕克說，澤倫斯基無法忍受那些不欣賞他的人，這一點非常諷刺，他的行為也開始像他以前還是喜劇演員時嘲諷的政客了，「他現在已經集他當年可用的嘲諷哏於一身了，大概是因為他坐在這位子上也7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