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榮內線案開花！張國華「自賣自買」交保1.2億 EIS「除息日」賣股檢追背信

長榮集團創辦人張榮發長子張國華，3年前主導將巴拿馬長榮國際（EIS）持有的17萬張長榮海運股票賣給自己；另在長榮海運處分長榮航的利多重訊曝光前密令EIS接盤，被台北地檢署依內線交易罪交保1.2億元。但張國華人馬選在6/30長榮海運「除息日」當天盤後交易，除替自己省下鉅額交易成本，也可能會讓EIS承擔股利所得稅的巨大損失，檢調已著手調查是否涉及背信。



遺囑有效定讞仍難執行

事情回到原點，由長榮集團創辦人張榮發創立的境外控股公司「巴拿馬長榮國際」（Evergreen International S.A.，簡稱 EIS）是長榮集團最重要的境外控股公司，原由張榮發擔任永久董事長（Permanent President，簡稱PP），張榮發和四個兒子各持有20%股權（張國煒部分由雲杉控股公司持股）。

詎料，張榮發過世前留下密封遺囑，指定將存款、股票及不動產全留給二房么兒張國煒，張榮發託孤老臣柯麗卿、戴錦銓、劉孟芬及吳界源4人擔任遺囑執行人，卻指定張國華擔任EIS新任永久董事長。

大房三子張國政向法院提起遺囑無效之訴，官司纏訟8年後，認定遺囑有效定讞，但4名遺囑執行人沒有積極作為，張國煒提告要求改定遺囑執行人、母親李玉美也提告分割遺產，張國煒也委任律師林文鵬向台北地檢署提告內線交易等罪，另有小股東告發《證券交易法》非常規交易及特殊背信罪。

由於遺產難以切實執行，大房二房經年對簿公堂，呈現司法混戰，而這次矛頭的核心戰場，直指長榮的大金雞EIS，最終導致大房長子、掛名長榮海運董事的張國華遭檢方交保1.2億元。


喊「海空分治」他被「甩尾」

檢調抽絲剝繭後懷疑，這場內線交易的起因其實還是因為遺產，主導大局的大房長子、「大阿哥」張國華，很可能是為了防止法院判決確定後，EIS最終被張國煒「整碗端去」的困境，從而精心布局的一套股票搬移大法。

據檢調掌握，當初長榮大房為了完成「海空分治」的股票布局，張國政指示妻兒等人在6/30當天賣出1萬多張長榮海運股票，EIS也在當天大舉拋售15萬餘張海運股票。張國華人馬則調度160億元海內外資金，以每股93.5元悉數承接17萬多張的海運股票。

張國華一統長榮海運江山，但另一方面，長榮航空的股票交易案卻被橫柴入灶。

檢調查出，長榮海運早在6/19董事會就決議處分長榮航空股票，8/11向證券交易所申報重大訊息，長榮海運對外發聲要落實「海空分治」，且透過鉅額逐筆交易方式，處分高達37萬5400張長榮航空股票。

沒想到，在這個契機點上，張國華在6/30就吞下17萬張海運股票，還反手來了個撒手鐧，安排EIS子公司手刀掃回長榮航空股票。長榮海運於8/14、8/21分別發布重訊公開重大利多消息，長榮航空的交易金額高達130億元，處分利益來到62.5億元。

檢調因此認定，張國華在重大利多消息公布前，就提前買下長榮海運股票，明確涉及內線交易。


張國華買股若EIS繳稅恐涉「背信」

北檢在7/6首度搜索約談張國華及妻子楊美珍、兒子張聖恩，另約談張國政一家子，還找來「大帳房」柯麗卿、戴錦銓等人，訊後依內線交易罪諭知張國華1.2億元交保並祭出手機監控，其妻兒也被交保500萬元；張國政交保千萬，但其妻兒無保請回。

據了解，檢方交保的罪名暫時限於內線交易，是否涉及其他罪名，檢調三緘其口，列為機密緊鑼密鼓追查。

檢調近日抽絲剝繭，又發現張國華人馬在這場股票交易幾乎是「爆賺」，其人馬收走17萬多張長榮海運股票，以當天收盤價93.5元計算，擬制性獲利逾21億元，而他的股票迄今未賣出，時至今日，長榮海運每股漲破194.5元，若脫手獲利上看令人咋舌的150億元。

而檢調也從股票交易案逐層拆解，赫然發現另一塊弊端，原來，EIS和張國政大舉出脫長榮海運股票的交易日，不偏不倚落在長榮海運的「除息日」。



檢調發現，長榮海運早在6/19就決定處分長榮航空股票，EIS想賣股，每天都是時機。

檢調比對長榮海運2023年6月19日到29日的個股成交資訊，發現長榮海運每天的成交量動輒上千萬股，在同年3月14日到3月16日間，每天成交量動輒6千萬股、8千萬股到1.4億股之間，換句話說，EIS可以挑價高時賣股，但張國華等人卻偏偏拖到6/30除息日，才指示EIS賣股，時機點實在過於敏感。

檢調懷疑，長榮海運在6/29的收盤價為155元，張國華人馬刻意挑在6/30除息後進場，可以讓交易價格直接砍到每股93.5元，每股成本等於直接下修60元，以搶經營權的角度來看，這樣的做法可取得最大綜效。只不過，這樣一來一往操作，買方省下最多成本，但站在賣方的EIS，卻會直接付出慘痛代價。

以實際數據估算，EIS手上擁有15萬多張長榮海運股票，若在6/29之前賣出全數持股，大約只要繳近7千萬元的證交稅。一旦等到翌（6/30）日除息後賣出，股利就得被課稅。由於EIS是境外營利公司，姑且不論其他原因，若單純以境外21%稅率計算，差一天就相差22億元，出手就先損失一大筆。

但這對張國華來講，肯定是最划算的交易。知情人士說，「張國華用最少的錢搶回股票，至於股利稅款全丟包給EIS去承擔，背後肯定經過高人指點。」


大帳房無保請回還有戲

不過，張國華這樣的操作，恐怕會衍生司法大麻煩。

檢調認為，巴拿馬長榮國際雖然是境外公司，但實質決策、執行、交易全部都在台灣，台灣司法擁有管轄權。況且，張國華擔任EIS永久董事長，和EIS時任總經理柯麗卿都是實質決策者，若讓EIS進行不利益交易，而且買方又是自己，就有背信罪的疑慮。

但令人訝異的是，在這起震驚市場的鉅額交易案中，檢方並未聲押張國華，反而諭知1.2億元重保，而且還讓長榮集團大帳房柯麗卿無保請回，等於是全身而退，引起市場譁然。不過，柯麗卿除了大帳房的身分，同時還身兼EIS總經理，檢方讓她無保請回，絕非單純認定她未涉案，即有可能還藏了一手。

檢調指出，這一波調查範圍，目前只鎖定最明確的內線交易部分，下一步才會追查張國華、柯麗卿是否涉嫌背信罪，因此，二度約談說明時將徹底亮牌對決。

法律小辭典：背信罪最高可處5年

根據《刑法》背信罪規定，「為他人處理事務，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利益，或損害本人之利益，而為違背其任務之行為，致生損害於本人之財產或其他利益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50萬元以下罰金。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幕後操盤手是他

這起由家族遺產官司出發的案件，最終卻在刑事官司上開啟新戰場，還導致張國華被交重保，媒體大部分的焦點，還是落在張國煒禮聘的王牌、鉅業國際法律事務所律師林文鵬身上。

但全案最有意思的是，除了站在檯面上的林文鵬以外，另一個隱身幕後的影武者、鉅業國際法律事務所所長梁懷信，顯然更受矚目。

梁懷信的名字縱橫上市櫃公司經營權爭奪戰，出身金管會證期局的他，多年來曾參與大小經營權戰役，在商場上第一個奠定地位之作，是2009年協助市場派的炎洲拿下亞化經營權，經典之戰則是幫威京集團主席沈慶京巧取中石化。

梁懷信向來低調，但他的身影穿梭在開發金併金鼎、矽品日月光等多個戰役，當年他操盤矽品抵抗日月光的併購壕溝戰，導致公平交易委員會修法因應，而他近年最膾炙人口的一戰其實是「幫政府」。他當年義助財政部打官司捍衛公股彰銀經營權，讓來勢洶洶的對手台新金屢次失之交臂，有意思的是，他免費幫官股多年，最終以律師身分拿下一面財政部「二等獎章」，是30多年來首次頒給律師。

因此，公股這兩年又向梁懷信招手，目標瞄準國票金經營權，他再次義助公股和三大民股（旺旺、耐斯、台鋼），讓泛公股陣營奪取8席董事，掌握實質主導權。


當初二房么兒張國煒砸下重金委任梁懷信操盤，沒想到遺產官司對戰多年，他竟能在彎道超車，硬是從遺產官司裡刨出一條內線交易血路，也讓長榮集團大房和二房的司法大戰，進一步從家事法庭一路燒進刑事法庭。

這起案件的火苗才剛點燃，全案究竟是為了鞏固經營權擦槍走火的意外，還是有心人精心布局的EIS掏空大計，真相還有待檢調抽絲剝繭，給眾多股民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