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漢光演習展現韌性　谷立言示警：年底選舉需防範「AI驅動」資訊戰

美國在台協會（AIT）處長谷立言在今天（9/09）上午「台北安全對話」中發表專題演講時指出，台灣可以從烏克蘭與中東戰場汲取經驗，包括台灣可運用自身獨特「不對稱優勢」嚇阻衝突、無人系統、任務式指揮，以及社會韌性。谷立言也指出，要達成必須具備投資及後備力量運用等兩大促成因素。谷立言強調，任務式指揮將指揮權下放到第一線部隊，在這次台灣漢光演習中已展現出，台灣正在迅速適應任務式指揮的概念。不過，在社會韌性方面，谷立言則示警大量敵對宣傳，在即將到來的選舉中，相關資訊戰可能會進一步結合人工智慧驅動的網路威脅。

美國在台協會（AIT）處長谷立言（Raymond F. Greene）在台北安全對話中的演講，前面提及中美峰會與兩岸關係，而後半部演講中，則是針對會議主題「匯聚全球共識：印太戰略下的共同安全藍圖」。谷立言指出，近期的衝突顯示，全球已經進入一個新的戰爭時代——一個不對稱作戰的時代。在這個時代，創新能力與快速適應能力將帶來決定性的優勢。今天的各場座談將深入探討臺灣可以從烏克蘭與中東戰場汲取哪些具體經驗。

「我想特別提出三個領域，臺灣可以運用自身獨特的不對稱優勢來嚇阻衝突：無人系統、任務式指揮，以及社會韌性。此外，我們也會談到兩項成功所不可或缺的促成因素：投資，以及後備力量的運用。」谷立言說。



在無人系統部分，谷立言指出，無人系統之於今日的戰爭，就如同第一次世界大戰時的機槍、第二次世界大戰時的戰車，是足以改變戰場規則、重新定義戰爭型態的關鍵科技。例如，烏克蘭在沒有正式海軍的情況下，成功削弱強大的俄羅斯黑海艦隊，並阻止俄羅斯原本計畫對敖德薩實施的兩棲奪取行動。更近期，烏克蘭也成功突破世界上最先進的一些防空系統，攻擊俄羅斯境內深處的重要戰略目標。

谷立言進一步指出，烏克蘭是在戰火之中、幾乎從零開始建立世界級的國防科技產業，而其所擁有的科技基礎甚至只有臺灣現有基礎的一小部分。臺灣則是從一個極其強大的基礎出發，包括先進製造能力、深厚的半導體專業，以及取得美國先進且經過實戰驗證之自主系統的管道，例如 Anduril 的 Altius 系列，以及 Shield AI 的 V-BAT。同樣重要的是，美國領先的無人機企業正在與臺灣大小企業建立深度的生產、研發以及供應鏈合作關係。因此，臺灣無人機出口正在快速成長，製造商也正在進入要求極高的國際市場。

谷立言表示，美國與臺灣也正在推動無人系統領域的合作邊界，包括海上無人載具（USV）、無人水下載具（UUV），以及由人工智慧支援的蜂群技術。這些平台預期將在未來數年大幅提升臺灣的嚇阻能力。

谷立言強調：「當然，沒有任何一項創新技術本身就是『銀彈』（silver bullet），可以單獨解決所有問題。真正能夠帶來勝利的公式，是系統整合——將傳統有人系統與無人系統整合起來，並結合具生存性的多領域 C4ISR，使其能夠在複雜的動能與電磁威脅環境下持續運作。這正是我們在烏克蘭看到的情況。正如持續進行中的各場衝突所顯示，現代戰場具有高度透明、快速變化的特性，這不僅對科技與裝備構成挑戰，也對操作這些裝備的人員提出更高要求。」

針對「任務式指揮」（Mission Command），谷立言說，烏克蘭早期並且持續至今的一項重要優勢，就是其執行任務式指揮的能力，也就是將作戰決策下放到戰術層級。各方已經看到這項能力在烏克蘭戰場上發揮得非常出色。當士兵在接觸敵人的第一線被賦予自主決策權時，烏克蘭部隊一次又一次地成功智勝俄羅斯軍隊；後者仍然受到僵化的自上而下指揮體系所束縛。

谷立言指出，「烏克蘭之所以能夠成功運用任務式指揮，而俄羅斯卻未能做到，其中一項原因在於烏克蘭以及臺灣等民主國家所共享的一項不對稱優勢：它們不必擔心自己的軍隊是否忠於國家。這種信任不只是情感上的，它在作戰上可以產生決定性的影響。在高強度、通訊遭到壓制甚至中斷的作戰環境中，能夠不必等待最高層級批准、直接採取行動的一方，將享有明顯優勢。這種僵化並不是可以輕易解決的問題。」

谷立言也肯定國軍在落實「任務式指揮」的努力，谷立言說：「然而，臺灣最近一次漢光演習已經展現出，臺灣正在迅速適應任務式指揮的概念，以確保部隊具備更高的作戰彈性。」

在社會韌性方面，谷立言表示，俄羅斯等強權喜歡將開放社會視為可以被利用的弱點。無論是透過媒體操弄或選舉干預來製造社會分裂、削弱民眾對國防投資的支持，或者是在衝突期間直接攻擊平民與經濟基礎設施，這些都凸顯民主國家提升社會韌性的迫切需求。臺灣的公共部門與民間部門並沒有等到危機發生才開始準備。

谷立言說：「過去兩年，我觀察了多次都市韌性演習，而我一直對臺灣在中央與地方政府之間，以及民間機構與臺灣軍方之間提升協調能力所取得的進展印象深刻。同樣重要的是臺灣充滿活力的公民社會所扮演的角色。臺灣擁有強大的志願服務與社區互助傳統，而這些都成為社會韌性的重要基礎。臺灣也有系統性地處理自身的經濟脆弱性，尤其是在能源等關鍵領域。」

對於能源問題，谷立言指出：「國際社會高度關注臺灣擴大液化天然氣（LNG）運輸與儲存能力的努力，但許多人忽略了臺灣在提升整體能源韌性方面所取得的巨大進展。無論是制定能源配給計畫、分散電力系統、運用煤炭與再生能源，或者研究新的及重新利用的能源來源，例如核能與地熱能，臺灣今天的能源韌性都遠比幾年前強得多。臺灣能夠因應中東衝突對能源供應，以及氦氣等重要進口物資所造成的影響，本身就是其韌性建設成果的一項證明。」

在資訊領域方面，谷立言指出，臺灣每天都面臨大量敵對宣傳，目的在於製造社會分裂、削弱民眾對民主制度以及臺灣國際夥伴關係的信心，包括對美國的信任。谷立言也向台灣社會示警：「臺灣已經成為國際上因應這類媒體操弄的典範，但我們仍然必須為下一波更加複雜的威脅做好準備。尤其是在即將到來的選舉中，相關資訊戰可能會進一步結合人工智慧的最新發展。」。

谷立言提醒，人工智慧驅動的網路威脅，也可能對銀行以及關鍵基礎設施等重要部門造成重大挑戰，因此必須立即採取行動。




在國防投資與國防工業基礎方面，谷立言說，當今世界面對前所未有的威脅，要維護和平，就需要大幅提高國防預算。在美國鼓勵之下，歐洲正在向前推進，逐步擺脫數十年來國防投資不足的問題；澳洲、日本以及韓國也正在採取類似行動。臺灣持續證明，當衝突爆發時，長期且持續的自我防衛投資能夠帶來什麼樣的成果。

谷立言強調：「我們看到賴政府也正在採取同樣的措施，包括承諾到2030年將國防支出提高至GDP的5%。相較於許多其他夥伴，臺灣有能力做出這樣的選擇。臺灣的政府債務占GDP比例，是先進經濟體中最低的國家之一；而臺灣的GDP與政府收入成長，也是全世界令人羨慕的表現。」

谷立言指出，增加武器與裝備的採購固然必要，但這還不夠。在戰爭期間恢復與補充作戰能力同樣重要，因此必須投資於國防工業基礎（Defense Industrial Base）。這類投資同時能帶來經濟與安全上的效益。臺灣擁有足夠的科技與製造能力，不僅可以滿足自身需求，也能協助建立全世界民主國家之間更加安全、可靠的供應鏈。

谷立言也直接駁斥外界對台灣編列龐大軍事採購與投資的特別預算可能涉貪的質疑。「有人反駁，投資國防產業可能會助長貪腐，但這其實是一種轉移焦點的說法。事實上，民主國家擁有自由媒體、立法監督以及內部監察機制，反而能夠限制貪腐，這本身就是民主國家相較於威權國家的另一項不對稱優勢。」

谷立言以烏俄戰爭為例，在俄羅斯入侵烏克蘭的初期階段，俄軍裝備出現大量問題，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軍事採購體系普遍存在貪腐。在缺乏透明度的情況下，威權國家甚至無法確定自己的裝備究竟能否正常運作，直到它們第一次真正投入戰場。臺灣複雜而充滿活力的民主制度，正是避免陷入這種命運的重要保障。這也是為什麼臺灣在打擊貪腐方面的國際排名持續提升。根據最新的透明國際調查，臺灣已經位居全球前15%。


谷立言談到後備力量與人力運用時指出，另一個反對增加國防支出的常見錯誤論點是：「臺灣沒有足夠的軍事人力來操作正在購買的裝備。」臺北其實已經透過更有效運用後備部隊，開始回答這個問題。自2024年開始實施將義務役役期由4個月延長至1年後，臺灣陸軍的規模與戰備程度已經開始發生變化。
改革後的一年期訓練制度，意味著明年將有超過3萬名接受更完整訓練的新一批役男進入兵力結構，並配備現代化裝備。

谷立言強調，如果臺灣繼續深化這些政策改革，即使面臨持續的人口壓力，也能建立所需要的兵力規模與專業能力。以色列在這方面提供了一個鼓舞人心的模式。以色列人口規模不大，但透過將後備軍人視為國家防衛的核心支柱，仍然能夠維持一支規模龐大、且能夠快速動員的軍事力量。

谷立言指出，臺灣確實有機會將相同的邏輯運用到自身的人口結構上，把較小的人口轉化為一支更深厚的、經過訓練且能夠迅速投入作戰的兵力。為了充分發揮這項效益，臺灣應該持續延長後備軍人的年度召集訓練時間，並確保後備軍人的技能與軍方實際需求相互配合。

谷立言也注意到，臺灣女性人口也是一個規模可觀、但目前尚未充分運用的人力資源，這為臺灣的人力基礎帶來真正的潛在優勢。臺灣女性的入伍比例已經高於日本與韓國，並與美國相當，這是臺灣軍隊已經建立相當深厚且具有韌性的另一項明確指標。女性也占臺灣民防課程參與者的多數。她們顯然都非常願意為國家盡一份力量。

在演講最後一部分，谷立言指出，臺灣自2022年以來的防衛轉變，「最後，讓我以一個正面的角度作結，肯定臺灣自2022年以來所取得的令人印象深刻的進展。在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以及同年稍晚臺海面臨前所未有的挑釁之後，臺北已經果斷採取行動強化自身防衛能力。我們在最近一次漢光演習中，充分看到了這些進展。愛國者飛彈部隊與裝甲旅在城市街道上進行機動演練，而這類情境在幾年前幾乎是難以想像的。這並不是一項微小的漸進式變化。這是臺灣對自身防衛所抱持的嚴肅程度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而這值得我們真正予以肯定。」

谷立言強調，「與此同時，無論是我們還是臺灣，都不能僅僅滿足於過去所取得的成功。我們持續從烏克蘭與中東戰場學習新的、而且往往是艱難的經驗。將這些經驗納入臺灣的備戰與作戰方式，將確保這些經驗永遠不必真正被運用在一場戰爭之中。這正是我們在臺灣以及全世界努力追求的目標。不是追求勝利與衝突，而是從根本上避免衝突發生。在今天各位的共同努力下，這樣的未來其實就在我們能力所及的範圍之內。非常感謝各位。也非常感謝各位分享你們寶貴的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