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aceX於2026.6.12正式在那斯達克市場掛牌上市。翻攝X
2026年6月12日,全球資本市場記住了一個名字:太空探索科技公司(SpaceX)這一天,這家由全球首富伊隆・馬斯克(Elon Musk)創辦的SpaceX正式在美國那斯達克(NASDAQ),以每股135美元完成約750億美元公開發行(IPO),發行估值高達1.77兆美元,成為全球歷史上規模最大的首次公開募股。上市首日,股價一度上漲超過20%,市值突破2兆美元。
華爾街到底在買什麼?一場不符合財報邏輯的資本狂歡如果只看財務報表,這幾乎是一場難以理解的資本狂歡。2025年,SpaceX營收約186.7億美元,與去年同期成長33%,但全年仍淨虧損49.4億美元,累計虧損超過400億美元。按發行價計算,其市銷率超過90倍,遠高於多數成熟的科技巨頭公司。
那麼,華爾街到底在買什麼?答案恐怕不是火箭,也不是馬斯克的個人光環,而是美國未來20年的產業主導權。
估值核心不是火箭,而是星鏈在大眾想像中,SpaceX是一家發射火箭的公司。但真正支撐其估值想像的,並不是一次次升空的獵鷹火箭(Falcon),而是懸掛在地球低軌上由星鏈 (Starlink)串起的另一張網路。
過去二十年,全球網路建立在海底光纜、地面基站和資料中心上。換句話說,誰掌握這些基礎設施,誰就掌握資訊流、商業流與算力流。未來二十年,這套邏輯正在全面向太空延伸。
低軌衛星網路的意義,不只是讓偏遠地區能連網,而是重新定義全球通信的邊界,包括航空、海事、戰場、災害救援、無人設備與邊緣計算等,甚至未來AI系統的實時數據傳輸,都可能不再完全依賴地面基礎設施。
易言之,SpaceX正在從一家「火箭製造商」,變成一家「太空通信基礎設施公司」。
近年來,SpaceX火箭不斷載送STARLINK衛星前往太空,圖為獵鷹九號於佛羅里達州空軍基地升空畫面。截自SpaceX官網
從造船、撒網到收漁這也是其與傳統航太公司的根本差異。波音(Boeing)、洛克希德・馬丁(Lockheed Martin)等企業,過去承接的是政府訂單和軍工國防訂單;SpaceX則把政府需求、商業市場與資本市場串成了一個新的循環,由火箭降低發射成本發動、發射成本降低推動衛星星座部署、星鏈形成穩定現金流,到現金流再反哺星艦與下一代太空基礎設施。簡單說,SpaceX建造的不是火箭,而是「船」;Starlink不是衛星,而是「網」;用戶支付的不是寬頻費,而是未來太空聯路的入場券。
SpaceX的壁壘:商業閉環這套商業閉環一旦成立,估值邏輯就會完全改變,不再適用傳統航太公司的估值,也不完全適用一般科技公司的估值。資本市場開始用「全球通訊基礎設施」與「類軟體即服務(SaaS)訂閱收入」的方式重新定價SpaceX。
火箭是壁壘,星鏈是變現,AI則是下一層想像空間。
不只是商業公司,也是國家戰略工具更重要的是,SpaceX並非家純粹的商業公司,既同時服務美國國家航空暨太空總署(NASA)、美國國防體系與國家安全市場,並通過星盾(Starshield)等業務深入政府和軍事場景。這意味著SpaceX越來越像美國未來太空戰略的民營基礎設施承包商。
這正是美國產業體系最值得注意的地方。當SpaceX不再單純依靠傳統軍工巨擘,而是把商業創新、政府採購、資本市場和國家戰略結合起來時,創搭起由企業負責突破技術、政府提供早期場景、資本市場提供長期資金,最終形成新的產業霸權。
資本市場正在改變定價邏輯二十年前,美國資本投資網路誕生出谷歌(Google)、亞馬遜(Amazon)、蘋果(Apple)與Meta等公司。現在,美國資本投資的是更底層的基礎設施:AI算力、衛星網路、商業航天、機器人與新能源。這些企業未必立即賺錢,但它們共同爭奪的是下一代產業規則的制定權。
因此,SpaceX上市重要的地方,不在於它首日漲了多少,也不在於馬斯克又創造了一個科技信仰與資本神話,而在於其標誌著資本市場定價邏輯的轉變:從當期利潤,轉向未來能力;從公司收入,轉向基礎設施控制權;從產品競爭,轉向產業入口競爭。
電信巨頭的「諾基亞時刻」?這也解釋了為何傳統電信巨頭會感到不安。過去,電信公司的護城河是基地台、光纖、頻譜和牌照。誰要連接用戶,就必須先鋪線、建塔、申請施工許可。星鏈打破的正是「不是建更好的基地台,而是繞過基地台」的百年鐵律。
當低軌衛星可以直接覆蓋偏遠地區、海上航線、航空網絡,甚至逐步推進手機直連衛星服務時,傳統電信業的部分護城河就會開始鬆動。地面網絡不會被完全取代,但其壟斷性將被削弱。
對歐洲與美國傳統電信商而言,其危險不是今天被星鏈搶走多少用戶,而是當「建基地台」不再是連接世界的唯一方式時,過去幾十年積累的重資產,可能從優勢變成包袱。
SpaceX正在從一家「火箭製造商」,變成一家「太空通信基礎設施公司」。圖為SpaceX霍桑總部。翻攝Google Maps
規則改變,比競爭更可怕這很像當年的諾基亞時刻(Nokia moment)。諾基亞(Nokia)並不是一夜之間變差,而是智慧型手機重新定義了遊戲規則。當「硬體+操作系統+應用商店」成為新標準,諾基亞引以為傲的供應鏈、成本控制與功能機設計,瞬間失去戰略意義。
現在及未來,星鏈對電信業的挑戰也可能是如此,不是在原有規則中競爭,而是在改寫規則本身。
高估值背後,仍有巨大風險當然,SpaceX的故事並非沒有風險。至目前為止,SpaceX仍然虧損,估值極高,星艦尚未完全商業化,太空算力更大程度上仍是一張遠期期權。
所謂的太空AI(人工智慧)資料中心,仍面臨散熱、維修、電力、輻射和硬體迭代等巨大工程的難題。資本市場買的是想像,但想像終究需要被現金流驗證。
這場IPO真正上市的是什麼?但是,這並不妨礙SpaceX成為一個時代訊號。火箭只是工具,衛星只是載體,AI只是入口。真正被推上交易所的,是一套關於未來二十年全球產業競爭的判斷:誰掌握連接,誰掌握數據;誰掌握數據,誰掌握算力;誰掌握算力,誰就有機會定義下一輪產業秩序。
所以,SpaceX上市不是一家公司的勝利,而是美國資本、科技與國家戰略再次合流的象徵。華爾街投資人買下的,不只是SpaceX的股票,而是對下一代基礎設施霸權的押注。這場IPO真正上市的,也許不是一家公司,而是美國對未來二十年國運、經濟發展與太空霸權的一次公開定價。
作者為政治經濟觀察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