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見證歷史帶來和解 103歲猶太屠殺倖存者辭世

猶太大屠殺倖存者弗里德蘭德9日於柏林辭世，享嵩壽103歲。她生前以不懈的歷史見證與教育工作，成為德國反思納粹歷史的重要代表人物。她的離世引發德國社會哀悼，也讓人們重新思考，在見證者逐漸凋零之際，如何延續歷史記憶。

弗里德蘭德（Margot Friedländer）1921年出生柏林猶太家庭，原姓本德海姆（Bendheim）。她的父親是商人、母親經營一家鈕扣店，比她小3歲的弟弟擅長拉小提琴，是個多次跳級的資優生。

曾夢想成為服裝設計師的弗里德蘭德，1936年進入柏林一所藝術工藝學校學習時尚與廣告繪圖，之後在一家猶太人經營的裁縫店當學徒。1938年「水晶之夜」後，裁縫店被迫關閉，學徒生涯因此中斷。

1940年初起，來不及離開歐陸的本德海姆家族在種族迫害中被撕裂，父親在比利時被逮捕，母親與被蓋世太保抓到的弟弟一同被帶走，三人先後喪命奧斯威辛（Auschwitz）集中營；自己則在動鼻子手術、染髮戴十字架，偽裝成「雅利安人」躲藏一年後，被告密者出賣送往特雷津（Theresienstadt）集中營。

戰爭結束前夕，她在特雷津重逢舊友，並在最後一位拉比離開集中營前一晚舉行了婚禮。弗里德蘭德在一次訪問時回憶，當時使兩人情感萌生的，與其說是愛情，不如說是共同歷經的苦難。

戰後一無所有，只剩下生命與彼此的弗里德蘭德夫婦選擇離開歐洲，在美國重建生活，一待即是64年，直到丈夫過世，她才重返柏林，恢復德國國籍，並投身歷史教育工作。

長壽的弗里德蘭德是少數高齡且持續發聲的猶太大屠殺倖存者，回德後，她經常走訪各地學校與紀念場合，親述家族命運與在集中營的記憶，提醒年輕世代要記住納粹德國的歷史，讓「即將消逝的見證人記憶能被延續。」

2008年，弗里德蘭德出版以母親最後告訴她的叮囑為書名的回憶錄，「試著活下去」（Versuche, dein Leben zu machen），並接受史蒂芬史匹柏（Steven Spielberg）創辦的「大屠殺基金會」拍攝，留下珍貴的集中營倖存者口述史料。

弗里德蘭德認為，納粹時代給後世帶來的最重要的啟示，是做個「有人性的人」，而所謂人性，指的是「保持理性與同理心」；她也經常在演說中提醒，人生來都一樣「血液沒有基督徒、穆斯林、猶太人之分。」

2023年10月以哈戰爭爆發，她受媒體採訪時回應，不應以「仇恨回報仇恨」。這兩年，當孩子們問她：「你支持以色列還是巴勒斯坦？誰是好人、誰是壞人？」時，她總是回答：「不要看那些讓你們分裂的東西，要看那些讓你們團結的東西。」反對簡化的對立思維。

弗里德蘭德也在無形中，承擔德國社會對「和解」的深層寄託。她經常受邀與德國政要、名流合影，南德日報（SZ）評析，只要她一出現，總能讓整個國家、尤其是柏林政治圈感到安心，彷彿她的存在與親切就是對德國的一種寬恕。

弗里德蘭德生前獲得無數榮譽，包括柏林榮譽市民、德國聯邦大功績十字勳章。然而對她來說，或許最特別的，是去年登上德國版Vogue封面。這不只是對她20年來孜孜不倦教育工作的致敬，更像是命運以另一種方式，回應她年輕時未竟的時尚夢想。

5月9日，在德國擺脫納粹統治80週年紀念日隔天，弗里德蘭德於柏林辭世，享壽103歲。弗里德蘭德曾說：「我出生在柏林，也要在這裡死去與長眠。」這座曾威脅她生命的土地，近百年後，成為人們愛戴她、她也愛著的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