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看懂】 高度依賴水力發電　洪災曝露尼泊爾在氣候變遷下的脆弱

尼泊爾與中國西藏邊境上月26日發生暴洪，迄5日已知1375人喪生，逾5000人下落不明。尼泊爾在民生用電及國家收入極度依賴水力發電，興建許多水力發電廠，但在氣候變遷的環境下，尼泊爾正面臨巨大風險。



英國廣播公司（BBC）報導，尼泊爾的電力幾乎100%來自水力發電，且發電量龐大，每年還可向印度和孟加拉賣電，賺取近2億美元（約63.4億元台幣）。

然而，賦予尼泊爾這項巨大自然優勢的冰川與群山，如今正受到全球暖化的衝擊，這場致命洪水，暴露出尼泊爾水力發電雄心所面臨的風險。

暴洪奪10%發電量

這場洪水摧毀尼泊爾與西藏邊境多個村莊，嚴重損壞了翠蘇里河流域（Trishuli River basin）的12座水力發電廠，癱瘓尼泊爾10%以上的總發電量。營運商告訴BBC，他們目前尚無法確定這些設施是否有任何一座能夠恢復運作。

國營的尼泊爾電力局（Nepal Electricity Authority）擁有12座受損設施中的6座，該局向尼泊爾家庭保證供電依然充足。但發言人達卡爾（Rajan Dhakal）坦言，隨著與氣候相關的災害愈發頻繁，「重新審視我們水電政策的時候已經到了」。

在2010年時，尼泊爾還只有三分之二的人口有電可用，即使通電的家庭，每天也面臨長達16小時的停電。

隨著水電基礎設施的擴建，加上打擊貪腐的努力，以及增加從印度進口能源以填補季節性缺口，到了2018年，尼泊爾大部分地區已能享有每天24小時的電力供應。

根據尼泊爾電力局的數據，目前尼泊爾全境共有225座水力發電廠，裝置容量超過3900千瓩（MW），能夠同時為約300萬戶家庭供電。

還有數百座這類設施正在興建或規劃中。大部分設施建於高山深處，利用湍急的水流發電，這些建設計畫幾乎不需要儲水系統。

全球暖化帶來的風險

然而，喜馬拉雅高海拔地區的暖化速度比全球平均快50%，面臨更大的環境風險。初步調查指出，冰川及基岩崩塌是引發上週暴洪的原因。

儘管科學家表示，現在要將這場天災與氣候變遷建立確切關聯還為時過早，但尼泊爾減災與管理署先前曾指出，2018年至2024年間記錄的災害事件中，超過九成「與氣候有關」。

稱這場毀滅性洪水為「百年一遇」事件的尼泊爾前能源部長吉辛（Kulman Ghising）表示，這為電廠設計和選址帶來了教訓。

他告訴環境新聞媒體Mongabay：「我們在設計電廠時需要提升抗洪能力，最重要的是，必須採用預警系統以及健全的緊急疏散措施。」

暴洪發生後，據信可能有數百名水電工人、工程師和居民，仍受困在這些電廠滿是泥濘的隧道內。



達卡爾表示，對尼泊爾水力發電策略的「重新思考」可能包括水庫型電廠，這類電廠不必設置在高山之中，且可以根據需要儲水和放水，但同時也會帶來顯著的經濟和環境成本。

「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有些人質疑尼泊爾是否過度依賴水力發電。

創立潔淨科技公司WindPower Nepal的再生能源專家古隆（Kushal Gurung）表示：「在這些危險時期，我們不該把所有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他說：「我們也需要認真採納其他替代方案，例如太陽能和風電。為此，我們需要修正目前極度偏向水力發電的能源政策。」

哥倫比亞大學全球能源政策中心研究員夏斯特里（Vivek Shastry）對此表示贊同，他認為「有意義地增加風電和太陽能發電是一種韌性策略，可以在未來限制單點或相互串連的電力系統故障」。

德國援助機構的一份報告指出，尼泊爾太陽能發電的技術潛力約為水力發電的10倍。

專家：能源來源應多元化

新加坡國立大學南亞研究所資深研究員夏瑪（Puspa Sharma）同意，尼泊爾必須讓能源來源多元化，但也警告這「只能在有限範圍內」實施。

他援引比較該國再生能源潛力的多項研究指出：「雖然風電和太陽能具有尚未開發的潛力，但水力發電確實是尼泊爾面對南亞鄰國時，擁有巨大競爭優勢的關鍵。」

水力發電依然主導尼泊爾的大規模投資。一些氣候倡議人士表示，儘管已知存在災害風險，資金依然持續湧入。

在這場暴洪中幾近全毀的「上翠蘇里1號」（Upper Trishuli-1）計畫，是尼泊爾最大的外國直接投資計畫之一，價值約6.47億美元（約205億元台幣），支持者包括亞洲開發銀行和國際金融公司。

同樣受到重創的「上翠蘇里3A」（Upper Trishuli 3A） 計畫，則是由中國進出口銀行出資建造。

尼中暴洪災區早有受災前例

非政府組織「南亞水壩、河流與人民網絡」（SANDRP）協調員塔卡爾（Himanshu Thakkar）表示，國際放款機構「敏銳地意識到，他們讓數以千計的工人、官員、居民、河流、基礎設施和地貌，暴露於極度危險之中」。

他說：「他們自己的報告多次強調這一點，但他們並未採取任何預防措施：未要求實施嚴格的制衡監督，也沒有為他們深知可能發生的災難做好準備。」





塔卡爾指出，翠蘇里河（前譯特里蘇里河）流域過去兩年均遭受洪水襲擊，歷史已經顯示該流域非常不穩定。2024年9月，翠蘇里河與波特科西河流域空史無前例的暴雨，引發拉蘇瓦、努瓦科特和達丁等地的暴洪，這些沿河聚落同樣是上週暴洪受災最嚴重的區域。

之後在去年7月，西藏吉隆縣的一個冰川湖潰決，沖向同一河段並湧入尼泊爾，至少造成11人死亡。那場洪水損壞了關鍵基礎設施，並使繁忙的尼中走廊貿易陷入停頓。該邊境口岸關閉近6個月，直到今年1月1日才重新開放。



當局：電廠設計及建造應與時俱進

尼泊爾電力局的達卡爾承認，即使氣候風險評估執行無誤，「電廠的設計也可能並未相應調整」。他補充：「顯然，我們需要在水力發電廠的建造與營運方式上做出改進。」

民營營運商已經感受到財務衝擊。「尼泊爾獨立電力生產商協會」資深副總裁布隆（Uttam Bhlon）指出，過去3年來，保險公司已為20多座民營電廠的洪水相關損失賠付了約4000萬美元。他警告保費正在顯著上升，使商業營運成本變得「不可行」。

聯合國氣候變遷大會尼泊爾氣候代表團成員達卡（Manjeet Dhakal）指出，這場災難顯示氣候風險是國際性的，無法由尼泊爾單獨應對。他敦促各國政府與國際組織必須共享數據、評估影響，並共同開發預警系統。

達卡表示：「造成這些風險加劇的溫室氣體排放中，尼泊爾是責任最小的國家之一。諷刺的是，我們的水力發電產業正是為了減少我們本已微乎其微的排放量……我們不能、也不應該被迫獨自應對這些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