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源短缺？俄羅斯瞄準大學生　以「無人機操作員」為號召募新兵

俄烏戰爭打了超過4年4個月，缺乏兵源的俄羅斯把腦筋動到大學生身上。俄國政府今年初開始鼓勵大學、技術學院和職業學校學生簽署軍隊合約，吸收更年輕的砲灰。

英國廣播公司（BBC）報導，俄國最新的招兵運動特別針對那些學業面臨困難或考慮休學的人，並且以無人機部隊吸引學子，把無人機部隊包裝成一種更精英且技術更先進的參戰途徑。



3名學生之死：加入無人機部隊、有去無回

23歲俄羅斯青年艾凡林（Valery Averin）是已知首批在烏克蘭陣亡的學生軍人之一，他因參加一項新的大規模招募計畫而入伍。

該計畫以加入俄羅斯的無人機部隊為號召，從大學和專科學校招募年輕人。艾凡林的養母阿法納西耶娃（Oksana Afanayeva）說：「他研究了三個月的無人機，但他們還是把他推向正面突擊，推入絞肉機。他甚至從未在軍隊服役過。」

艾凡林在西伯利亞東部的一家孤兒院長大，直到11歲被收養。被招募入伍時，他在布里亞特共和國建築技術學校的學業只剩最後一年。

艾凡林今年4月初打電話給養母，說自己正被送往一個「沒有（電話）訊號」的地方，要她不要擔心。起初，他說自己去俄羅斯線上零售商「野莓」（Wildberries）賺錢，當阿法納西耶娃發現他簽了軍事合約並完成無人機操作員培訓時，她感到震驚。

阿法納西耶娃說：「他告訴我：『我不會有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一週後的4月8日，她得知養子在烏克蘭東部被俄羅斯占領的盧甘斯克附近，遭迫擊砲襲擊身亡。

18歲的戈爾布諾夫（Vladislav Gorbunov）來自烏克蘭邊境以北70公里的俄國小鎮烏涅恰（Unecha ），他在簽署入伍合約4個月後，4月6日去世。

他曾在當地的國家行業技術與交通學校學習鐵路建設與維護，起初被派往步兵一線突擊部隊，隨後被調往無人機操作員部隊。

阿卜杜林（Rakhim Abdullin）兩年前進入庫梅爾套（Kumertau）礦業學院接受焊工培訓，但學業不太順利。在他18歲生日過後約兩週，阿卜杜林今年1月簽署一份軍事合約，目標是成為一名無人機操作員，因為這看起來是個安全的選擇。

他的母親葉蓮娜說：「但是他到了那裡後，事實證明這一點都不安全。因為他們看得到突擊隊員，而且他們就在最前線。」

到了3月13日，阿卜杜林已經死亡。葉蓮娜說：「他離開得快，回來得也快。」

俄烏戰爭至今死了多少人？數字始終不明朗

BBC對墓地、戰爭紀念碑、政府登記名冊和訃聞進行資料蒐集與分析，計算出逾23萬名俄羅斯士兵和軍官死於戰場，包括這三名前學生：阿卜杜林、戈爾布諾夫和艾凡林。

而實際死亡人數恐怕更高。軍事專家認為，BBC對開源數據的分析僅反映總數的約45-55%，這將使俄國實際死亡人數落在41萬7000至50萬9500人間。

英國最大情報機構政府通訊總部（GCHQ）今年5月表示，俄國軍人陣亡數字接近50萬人。

烏克蘭的傷亡也非常高。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Volodymyr Zelensky）今年2月承認有5.5萬人死亡，另有大量人員失蹤。



一個匿名的烏克蘭網站則暗示，軍隊死亡總數可能達到21.3萬人。荷蘭軍事情報部門估計，烏克蘭死亡、受傷和失蹤人數總計約50萬人。

俄國亟欲補足軍力、目光瞄準校園

補足死傷人員缺額已成為俄羅斯維持對烏克蘭戰爭的關鍵，當局將艾凡林被招募進來的這項方案，包裝成一條自願進入現代、高科技且相對安全的軍隊分支的途徑。

學生獲得一份為期一年的特殊合約，在名為「無人系統部隊」的新軍隊分支中服役，因為無人機已成為戰爭核心。

俄羅斯國防部長別洛烏索夫（Andrei Belousov）去年11月曾表示，這支部隊將主要尋求吸引35歲以下青年，因為年輕的招募對象被認為對「新科技與速度」更具接受度。

幾週之內，招募會議便開始在俄羅斯各地教育機構出現。

BBC俄語網發現，截至今年2月下旬，俄國至少有95所大學和專科學校存在相關招募活動的證據，到了4月，學生刊物《野玫瑰》（Groza）指出，宣傳無人機部隊合約的大學和專科學校有近270所。

招募話術：錢多、學技術、一年就好

軍事合約的宣傳話術經過精心設計。學生被告知他們只需簽約一年、包括培訓，且專門在無人機部隊而非正規步兵部隊服役，可以獲得大筆金錢和寶貴的技術能力，然後返回學業。

在某些大學，學生還被承諾可獲得額外福利，包括一筆一次付清的款項、政府資助名額、更容易錄取研究所，或更好的住宿。

在首都莫斯科，分發給學生的傳單宣稱，志願入伍者在第一年至少可收到500萬盧布（約207萬元台幣）。

但律師和權利運動人士警告，這些承諾可能無法強制執行。

自俄國總統普丁（Vladimir Putin）於2022年2月24日宣布入侵烏克蘭，同年9月頒布部分動員令以來，軍事合約實際上已被延長至動員結束，因此新兵極不可能在12個月後離開。

國防部的宣傳核心部分是，無人機操作員的工作比其他戰鬥角色更安全，且遠離前線。



戰場的現實：無人機操作員反成標靶

但在這場戰爭中，無人機操作員已成為高價值目標，因其在戰場上的重要性而遭到雙方獵殺。

根據BBC俄語網、俄羅斯獨立媒體Mediazona和一個志願者團隊的分析，自2022年2月全面入侵開始以來，至少有920名俄國無人機操作員喪生。該數字來自公開管道，因此實際數字同樣可能更高。

無人機操作員中已證實的損失，和軍隊中最暴露的戰鬥專業之一的砲兵部隊所記錄到的折損相當。

而且，學生甚至可能無法進入無人機部隊，因為俄國國防部有權決定新兵是否合適。若無法進入無人機部隊，學生可能被調往軍隊的其他分支。

學業面臨困境的大專生被俄國政府盯上

除了經濟激勵和愛國號召之外，學生有時也會面臨簽約的壓力。

BBC俄語網發現有證據顯示，面臨被退學邊緣或考慮休學的學生被列為目標。在新西伯利亞的一所專科學校，一名校長指責拒絕簽署合約的學生是懦夫的發言被錄下。

據報導，一些學校甚至面臨招募人數的壓力。

一名遠東聯邦大學校長的前顧問表示，該校今年2月被要求送32名學生參戰的「配額」。然而，該校否認此說法，稱報導為假消息，還說校方支持自願決定簽署合約的學生。

俄羅斯對學生的關注，顯示戰爭如何進一步深入民間機構，從大學和專科學校到職業學校皆然。

年輕男子被提供金錢、地位以及一條短暫、專業參戰途徑的承諾。但艾凡林之死，暴露這些承諾是多麼脆弱且短暫。

他的養母認為他並未像自己預期的那樣，成為受到保護的技術專家，「他說過他不會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