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紀血案》爭議延燒　退休教授回顧戒嚴時期「台大哲學系事件」

因電影《世紀血案》掀起討論，台北101董事長賈永婕日前在臉書坦言，不知道自己出生的年代曾發生林義雄家滅門血案，引發熱議，外界反應兩極，有人批她是「歷史盲」，質疑她不是不知道，而是刻意迴避；也有人認為，這正是黨國教育體制下被蒙蔽的世代縮影，台灣社會應藉此契機集體重新補課。

陽明交大退休教授林健正在臉書發文指出，個人的生命經驗本就各異，他問過晚輩對蔣經國的印象，對方卻反問「誰是蔣經國？」這一幕並不令人意外。正如不同世代在課堂上接觸到的歷史人物，縱使曾在當時叱吒風雲，對後人而言仍可能顯得遙遠而陌生。

他回憶，自己進入台大就讀時，該事件才剛發生不久，但當時真正了解內情的學生寥寥無幾，他也是幾年後讀到趙天儀所著《台大哲學系事件真相》，才震驚的發現，原來校園內曾發生過這樣殘害學術自由的事件。

林健正說，既然許多人已開始關注林宅血案所留下的悲劇與傷痛，不妨也藉此認識戒嚴時期另一段歷史事件「台大哲學系事件」，看看戒嚴時期的特務與情治系統，如何滲透校園、主導人事清洗，乃至以政治力量逼迫一個研究所停招整整一年。

根據林健正梳理，台大哲學系事件遠因可追溯至1972年12月4日一場由大學論壇社舉辦的「民族主義座談會」。會中，哲學系副教授陳鼓應發言後，遭研究生馮滬祥公開質疑，雙方激烈爭論。陳鼓應批評馮為「職業學生」，在場學生錢永祥亦出言聲援。其後，馮滬祥不甘受入向校方陳情，校方要求解除陳鼓應導師職務，並記錢永祥大過。

事件持續延燒。1973年2月，錢永祥與黃道琳遭警備總部約談，陳鼓應住處也被警備總部搜索。陳鼓應與哲學系講師王曉波隨後被以「為匪宣傳」為由拘押，雖經時任校長閻振興具保釋放，卻未再獲續聘。1974年起，王曉波亦遭停止續聘。

同年6月，馮滬祥在理則學期末考試中六題全錯，被任課講師楊樹同評為零分，無法如期畢業。經教師核對成績確認無誤後，馮仍持續陳情，並揚言「系務將整頓」。其後校方撤銷趙天儀系主任職務，由孫智燊代理。孫上任後就頻頻指稱系內藏有「共產黨同路人」，指控王曉波的碩士論文《先秦儒家社會哲學之研究》，不過是在呼應中共的「批林批孔」運動。

自1974年6月至1975年間，哲學系教師續聘案引發大規模人事異動，連同先前未獲續聘的陳鼓應在內，共有13名專任及兼任教師遭解聘，分別是陳鼓應、王曉波、楊斐華、胡基峻、李日章、陳明玉、梁振生、黃天成、郭實瑜、鍾友聯、黃慶明、趙天儀，以及美籍客座教授馬樂伯。

風波擴大後，蔣經國下令成立「五人小組」處理善後，孫智燊遭撤換，教育部並強制哲學研究所停招一年。直到1997年，台大哲學系事件才獲平反。陳鼓應與王曉波復職，其餘受影響教師多獲賠償或重返教職。

林健正強調，台大哲學系事件凸顯威權體制如何透過個案處分逐步累積，形塑出系統性的恐懼與壓制。被抹除的名字、遭解聘的教師、被迫停辦的課程，都是戒嚴時代對學術自由造成的深刻傷痕。讓更多人認識這段歷史，不僅是對當年受害者的精神告慰，也是當代社會面對過去應盡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