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辯！檢察官搬5大罪狀轟陳尚潔「讓剴剴等到死」 律師駁：別懲罰行善者

兒福聯盟社工陳尚潔被控疏失害死剴剴，台北地院今（2/26）日辯論終結。檢察官怒轟，陳尚潔當時是陪伴剴剴最重要的角色，明知剴剴身體出現異狀，卻沒積極訪視也沒追蹤，偏信惡保母劉彩萱謊言，身負5大義務全數失職，讓剴剴不斷等待仍喪命。但陳尚潔的辯護律師反駁，不該把政府安置失能的責任全丟給陳尚潔承擔，否則只會變「卸責大賽」，律師也強調兒盟提供托育補助是因政府補貼不足，若讓兒盟和旗下社工承擔過高責任，「無疑是在懲罰行善者」。

檢辯雙方在這場辯論庭各有主張，全程激辯3小時毫無交集。檢方痛斥，陳尚潔摒棄身為社工的職責，又矢口否認犯行，要求法院重判；陳尚潔的律師團則反稱，制度缺陷不能全歸責於她，主張法院應給予無罪判決。

為何漏接剴剴？檢察官揭陳尚潔5大疏失

剴剴案社工到底要不要負擔刑責？北院今日召開言詞辯論庭時，檢察官陳品妤開頭論告時就點出，檢方根本不否認陳尚潔遭劉彩萱欺騙，強調本案重點在於，「陳尚潔為什麼會被欺騙？她沒有注意到剴剴遭受虐待，有沒有違反注意義務？」

陳品妤指出，兒盟找保母合作，表面上是找「托育家庭」，但實際上是在安置家境不良的待出養兒童，因此，兒盟本來就有保護剴剴的義務，陳尚潔作為出養業務的主責人員，也必須確保剴剴受到良好照顧。她舉例，兒盟規定社工要寫「寶寶成長月紀錄」，就是為了注意孩子的健康和成長狀況，其中「身心發展狀況」更是重中之重，可見，陳尚潔本來就有追蹤剴剴身心發展的義務。

陳品妤也強調，陳尚潔的角色絕不是只要「連結合法托育資源」這麼簡單，因為與劉彩萱和剴剴有關的資訊，幾乎都掌握在陳尚潔手上。她舉例，陳尚潔掌握劉採萱的地址和電話，沒讓剴剴的阿嬤知道，阿嬤在托育期間也不能去看剴剴，只能透過陳尚潔得知剴剴的近況，也因此，剴剴已經脫離了阿嬤的照顧範圍，自然應該要由陳尚潔承擔保護責任。



然而，陳尚潔在案發前做了什麼？陳品妤細數法律及兒盟規定，列出陳尚潔對剴剴至少負有「訪視」、「提供照顧需求」、「追蹤身心發展」、「兒虐通報」、「禁止以偏見進行評估」等5大義務，但陳尚潔「全部都沒做到」。

陳品妤指出，剴剴身體狀況日益惡化，陳尚潔卻不增加訪視次數，也沒採取不定期、不預約訪視，根本沒確認劉彩萱照顧剴剴的真實情況。她也批評，陳尚潔訪視時，也意識到剴剴有異狀，更出現一般受到兒虐的表徵，卻沒有確認劉彩萱說法是否屬實，更毫無合理根據的偏信劉彩萱，而且，劉彩萱反映剴剴有創傷經驗，可能受過刺激或不平等待遇，陳尚潔還當作什麼也沒發生，更沒有通報兒虐。


陳品妤也批評，陳尚潔從頭到尾沒替剴剴寫過「寶寶成長月紀錄」，也沒問過周姓前保母，關於剴剴的身心狀況，導致剴剴出現異狀時，沒有資訊可以參考，無法判斷異狀的真正成因。她還補充，陳尚潔沒有定期紀錄剴剴的身高、體重，因此，當剴剴越來越瘦時，她竟然還誤認剴剴在「抽高」，對於剴剴生長遲滯、營養不良而且未受妥善的照顧，只能用「毫無警覺」來形容。

此外，陳品妤也說，陳尚潔沒有追蹤剴剴就醫情況，也絲毫沒有透過任何專業方法評估，就自行斷定是「轉換照顧者的適應不良」，沒提供剴剴應有的照顧需求。

檢察官：是不是主責社工，根本不重要

陳品妤砲轟，陳尚潔不斷辯稱自己「不是主責社工」，主張當初轉介剴剴的新北市府樹鶯社福中心社工施盈如才是。但她指出，施盈如服務的是「剴剴的原生家庭」，施沒有任何劉彩萱的聯絡方式，反倒是陳尚潔掌握所有資訊，就算施盈如也有追蹤剴剴近況的責任，但陳尚潔負責去追蹤的可行性顯然更高；況且，兩人當初也曾達成共識，要由陳尚潔去訪視剴剴。

陳品妤強調，這場官司打到現在，究竟什麼是「主責社工」依然沒有明確定義，因為在不同的社會網絡單位，本來就會有各自的理解。她指出，在本案去討論陳尚潔是不是「主責社工」沒有意義，也不會有正確的答案，應該實際去看陳尚潔有沒有「保護義務」。

陳品妤也舉例，兒盟在工作手冊寫道「在孩子轉換環境的整個過程中，出養社工是唯一、也是最重要的陪伴者，這是出養社工對工作角色應有的認知。」可見，陳尚潔當時對剴剴來說，確實是最重要的角色。



陳尚潔開庭時辯稱，自己只須從「收出養」的角度去注意剴剴情況。但陳品妤引用國民基礎公民課程的「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來反駁，她指出，人最基本的需求是「生存」和「安全」，「如果連好好吃飯、不要被打都無法滿足，要怎麼做出養準備？剴剴慘遭凌虐、遍體鱗傷……生存需求根本沒有滿足，要怎麼出養？」陳品妤直言，確保剴剴基本需求受滿足，正是陳尚潔出養工作的基礎。

論告的最後，陳品妤引用一段話：「孩子禁不起一再等待。」而這是兒盟在自己的2023年工作手冊上寫的。

陳品妤沉痛地說，陳尚潔當時是陪伴剴剴最重要的人，卻捨棄身為社工的專業判斷，盲目聽從聽從劉彩萱編造的說法，剴剴短短1年多的生命不斷在等待，可是與剴剴最接近、唯一可以救他的陳尚潔，卻「不知道在等什麼」，讓剴剴最終遭到虐死，這就是檢方要追究陳尚潔責任的原因。


律師：「制度缺陷」才是悲劇主因

陳尚潔的辯護律師則主打本案是「制度缺陷」，蔡律師剛開口就質疑，「政府宣稱建立的社會安全網真的存在嗎？」她步步進逼，稱本案憾事雖然發生在兒盟收出養的兒童，「但照顧需求是否應由兒盟提供資源？當剴剴得不到照顧資源時，政府又提供什麼資源？剴剴從原生家庭分離，不是應該透過政府安置、把關才符合孩童的最佳利益嗎？」

蔡律師批評，起訴書無視社會安全網的巨大斷裂和監管空白，逕自把陳尚潔當成是剴剴唯一的「求助窗口」。

蔡律師說明，樹鶯社福中心因為評估家屬可以自行找尋保母照顧，才沒有進行安置，導致剴剴沒受到政府安置制度的保障，她認為，在案發前，出養前的短期安置不受地方政府的管理，形成公權力監管空白和漏洞；案發後，衛生福利部才進行檢討，認為縣市政府應該與收出養媒合服務機構密切合作，並指派專責社工積極訪視。蔡律師直言，「本案制度缺失的苦果，不該推給陳尚潔一人承擔。」

蔡律師也分析，本案有三個單位對剴剴形成支持網絡：一是樹鶯社福中心，負責脆弱家庭資源的整合和追蹤，二是兒盟，負責收出養媒合服務，三是文山居托中心，負責確保托育品質。她強調，監督保母的權責在文山居托中心，不是兒盟社工，而負責開啟剴剴出養案的樹鶯社福中心，也不能透過社工私下打電話溝通轉換追蹤個案的責任，否則只會變成「卸責大賽」。

律師：讓社工承擔過高責任，是懲罰行善者

蔡律師指出，陳尚潔在案發當年的9/25、10/23、11/20都有訪視過剴剴，並未違反兒盟每月須訪視出養兒童的規定。她也說明，剴剴在9/25額頭出現大片瘀青時，劉彩萱說是剴剴「跑太快跌倒」，還露出自責、不捨的表情，陳尚潔當時考量「前額是頭部較凸出的部位」，因此認為劉彩萱說法還算合理，才沒懷疑是「虐待」。蔡律師也說，陳尚潔事後還是有將此情況回報督導，而剴剴的瘀青後來也確實逐漸消除。

至於檢察官批評，剴剴9月到12月間身高、體重不增反減，指責陳尚潔沒有確實掌握剴剴成長情況。

蔡律師當庭反擊說，孩童1歲之後成長本來就會趨於平緩，且剴剴在同年3月至7月間（當時剴剴尚未交給劉彩萱照顧），體重都維持在10.6至10.8公斤，與9月至12月間的體重沒有明顯區別。蔡律師還主張，兒虐辨識有專業極限，陳尚潔頂多只上過3小時的課程，要求她看出「兒虐」不切實際。


蔡律師也強調，兒盟與保母間是合作不是監督關係，劉彩萱本身是政府認定的合格保母，在她的「蓄意欺瞞」下，陳尚潔不可能會知道劉彩萱的劣行。

蔡律師還強調，出養兒童在等待出養的這段期間，原生家庭本來可自行照顧或托育，但剴剴的原生家庭經濟困窘，政府的托育資源又顯不足，兒盟是為了補足社福資源才提供托育補助，如果因為這份善意讓機構與社工承擔過高的法律責任，「這無疑是在懲罰行善者，以後又有誰會伸出援手？」她認為，應該檢討的是制度缺口，司法不該讓陳尚潔成為卸責大賽下的犧牲者。

檢辯雙方各執一詞，對於剴剴的死有截然不同的主張，辯論尾聲，檢察官請求重判，律師則要求判陳尚潔無罪。至於社工是否要承擔害死剴剴的刑責，承審合議庭將於4/16給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