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8日,伊朗首都德黑蘭的一座儲油槽遭美國和以色列攻擊,冒出大量濃煙,路過民眾都戴著口罩。美聯社
美國和以色列2月28日對伊朗開戰,攻擊伊朗的軍事據點、天然氣田、核電廠和石油出口重鎮哈格島(Kharg Island)等,即將滿4週。專家表示,伊朗戰爭釋放出化學物質、重金屬和其他汙染物的有毒混合物,威脅從農業到飲用水乃至人民健康等各方面,將留下可能持續數十年的環境破壞與健康風險。
美聯社報導,聯合國大學「水資源、環境與健康研究所」主任、伊朗科學家馬達尼(Kaveh Madani)表示:「沿海地區所有燃燒的油氣田,那裡所有的船隻,正在燃燒或(沈沒)的油輪,所有這一切都意味著汙染。對於像我這樣,在該地區為永續發展和環境保護而奮鬥的人來說,這就像是倒退了許多年。」
監測武裝衝突環境傷害的英國非營利組織「衝突與環境觀測站」(Conflict and Environment Observatory)主任威爾(Doug Weir)指出,記錄這些破壞已被證明是一項艱鉅的任務,目前尚無法進行全面統計。
威爾表示,該組織利用衛星遠端感測和公開來源情報來識別破壞,並對人類、生態系統和農田的環境風險進行評分。到目前為止,該組織已記錄400多起與戰爭有關的環境疑慮事件,但由於衛星影像延遲以及伊朗網路斷訊,仍有許多情況不明朗。
他指出,對油氣相關據點的攻擊造成一些最嚴重的環境風險,因為這會影響空氣品質,造成土壤與水汙染,並對人類健康構成威脅。更難量化的是被炸毀軍事據點的風險,其中一些據點深埋地下,另一些則靠近人口稠密區,這增加潛在影響的「巨大不確定性」。
2026年3月14日,阿拉伯聯合大公國臨阿曼灣的石油出口港富查伊哈遭伊朗攻擊,冒出火舌和大量黑煙。美聯社
空氣汙染恐導致許多健康問題這場戰爭中最常見的影像,可能是空襲引燃石油基礎設施導致天空變暗,包括伊朗首都德黑蘭附近兩週前降下的黑雨。
2026年3月8日,伊朗首都德黑蘭的一座儲油槽遭美國和以色列攻擊,冒出大量濃煙。美聯社
2026年3月14日,阿拉伯聯合大公國臨阿曼灣的石油出口港富查伊哈遭伊朗攻擊,冒出火舌和大量黑煙。美聯社
專家表示,攻擊燃料庫和煉油廠產生的煤煙、灰燼和有毒化學物質,與大氣中的水滴結合,以油性酸雨的形式降回地面,促使當局發出待在室內的警告。
微小的煤煙增加肺部和心臟問題的風險,而有毒化學物質則構成長期致癌風險,沉降物中的重金屬可能會汙染土壤和水源。飛彈產生的碎片和汙染,以及對製造設施和其他基礎設施的潛在攻擊,也可能在整個地區製造有害汙染。
伊朗北部古都大不里士3月24日遭美國和以色列跨夜空襲,一棟住宅被炸得面目全非。美聯社
聯合國大學水資源、環境與健康研究所中東氣候與水政策負責人、「氣候與水倡議」(Climate and Water Initiative)創辦人馬穆德(Mohammed Mahmoud)表示:「如果你擊中生產肥料或糧食的氨廠……一旦擴散,這些釋放出的化學物質絕對是有毒且有害的。」
專家表示,密集的化石燃料排放,也使導致氣候變遷的溫室氣體飆升。碳會計平台Greenly估計,光是在戰爭的頭6天,美軍就釋放近20億公噸的溫室氣體。這意味著如果考慮到以色列和伊朗的排放量以及基礎設施的破壞,戰爭產生的溫室氣體實際數量肯定要高得多。
根據美國國家海洋暨大氣總署(NOAA)的數據,這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是一個驚人的數字,因為全球整年釋放的溫室氣體約500億公噸。
全球石油短缺也導致一些國家恢復或增加煤炭的使用,造成更多損害人體的空氣汙染和更多的溫室氣體排放。
持續獲得乾淨水源是一大隱憂專家表示,乾旱的波灣地區國家依賴數百座海水淡化廠獲取飲用水,如果工廠受損或水源受到汙染,將增加健康和安全風險。
伊朗表示,美國的一次空襲損壞其一座海水淡化廠,而鄰國巴林也指責伊朗損壞一座海水淡化廠。專家擔心,戰爭持續時間越長,可能會有更多目標被攻擊。
馬達尼表示,該地區的人們「即使在和平時期也難以獲得乾淨的飲用水。水資源基礎設施的任何損壞,都可能產生持久的影響」。
威爾則憂心,沉船和其他來源產生的汙染、包括石油,可能會堵塞海水淡化廠,或是工廠可能因發電廠受到攻擊而停止運作。
汙染也可能損害漁業和重要的生態系統。儘管一些汙染物會被流經波灣的水分散和稀釋,但重金屬和有毒化學物質仍可能留在沉積物中。
威爾說:「這是一個封閉的海盆,非常淺。那裡有敏感的棲息地,珊瑚礁、海草床,以及可能受到影響的敏感物種。」
核風險在很大程度上仍是未知數國際原子能總署(IAEA)一直無法進入伊朗核設施,包括去年6月遭美國和以色列攻擊的設施,這意味著它們的狀況在很大程度上是未知的。
馬達尼表示,由於對健康和環境的即時與長期影響,對整個地區大大小小核設施的潛在攻擊是「另一個令人擔憂的問題」。接觸核輻射會導致皮膚受傷和輻射疾病,長期風險則包括癌症、心臟病和基因損傷。
美國和以色列官員表示,戰爭的目標之一是摧毀伊朗生產核武器的能力。
以色列和美國本月轟炸伊朗的一處濃縮鈾裝置後,伊朗採取報復行動,向兩座以色列城鎮發射飛彈,其中一座城鎮設有
核研究中心。以色列表示該設施並未受損。
馬達尼說:「我們聽說沒有重大的輻射或汙染物水平變化,這讓我們感到欣慰,沒有出現任何差錯。但風險始終存在。」
解決環境破壞可能需要數十年壞消息是,專家認為,戰爭結束後,隨著伊朗和其他國家重建,環境破壞可能不是優先考量。
2026年3月19日,以色列戈蘭高地的一名軍人站在一枚飛彈殘骸旁。美聯社
馬穆德表示,重點將放在能源和水資源基礎設施、製造廠和糧食生產設施。對於一些汙染,特別是對波灣或其他水道的汙染,「我懷疑不會很快得到處理,在某些情況下,甚至根本不會處理」。
威爾表示,在大多數衝突之後,環境破壞都沒有得到適當的處理,因為這代價昂貴,且「人道需求排在第一位」,即使環境風險很高。
以人口稠密的伊朗首都德黑蘭為例,大量的攻擊不僅擊中石油基礎設施,還擊中建築物和住宅區,粉碎的建築材料產生有害汙染。人們正暴露在粉塵和化學物質中,這在戰爭最終結束、重建開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內仍可能持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