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看懂】澳洲小鎮爆殺警案、兇手仍在逃　反政府「主權公民」成社會不定時炸彈

位居山腳的澳洲維多利亞省偏僻城鎮波朋卡（Porepunkah）26日驚傳槍擊案，兇手槍殺2名警察後逃逸，至今仍未落網。根據警方公布資料，兇手是名反政府陰謀論者，這起槍擊案已讓小鎮人心惶惶。

英國廣播公司（BBC）報導，澳洲警方已公布兇手為弗里曼（Dezi Freeman），據信他與一項性犯罪調查有關。



10名警察26日持搜索令前往弗里曼的農場，遭他開火攻擊，造成59歲警探湯普森（Neal Thompson）與35歲高級警員德瓦特（Vadim De Waart）殉職，另有一名警察受傷住院。

警方事前已做規畫　仍發生不幸

即將退休的湯普森過去曾接觸過弗里曼，被認為建立過一定的互動關係，據信是此次派他加入任務的原因。但警力登門僅幾分鐘就遭弗里曼開火攻擊，造成2警身亡。

弗里曼作案後逃入附近樹林，目前仍未落網。他用來攻擊警方的武器，包括一把自製槍枝，以及至少一把從遇害警察身上奪取的警槍。

澳洲當局派出大批警力全副武裝於當地搜索，並出動直升機和裝甲車，從空陸兩路分頭尋找兇手蹤跡。

據澳媒報導，弗里曼自稱「主權公民」，對陰謀論深信不疑，長期表現出對權威的仇恨。

這起槍擊案再度引發澳洲社會質疑，該如何應對日益增長的反政府陰謀論團體。

長期研究這些團體的學者麥金泰爾（Joe McIntyre）指出：「這正是我們多年來擔心的事。」他表示，警方顯然預料到這不會是一場簡單的行動，必然進行過詳細的風險評估，並派出多達10名警力執行搜索，但仍發生不幸。

山間小鎮爆殺警案　居民惴惴不安

槍擊案的恐慌很快席捲這座山腳小鎮。在家族經營的露營場裡，懷特（Emily White）哽咽地描述她的恐懼與震驚， 「我們的一名員工敲門告訴我有槍手在逃。我說『什麼？你在說謊，你在開玩笑吧。』」

她說：「我們社區這麼小，平常車子都不上鎖，家門也敞開，從來沒發生過這樣的事。」

懷特說：「真的太可怕了，那些警察只是去上班，去調查一個人，現在卻再也回不了家。」



當地居民說，這是個人人彼此熟識的小鎮，所以案發不久後，大家便認定嫌犯就是56歲的弗里曼。他的法律姓名是費比（Desmond Filby）。

在鎮上經營生意的一名婦人則表示，波朋卡地區一直有這類團體存在，很多人都知道弗里曼就是其中一分子。

當地機場經理辛普森（Mark Simpson）表示，曾在鎮上見過這名男子幾次，也打過招呼，但完全不知道他的思想傾向。

辛普森說：「我對『主權公民』的印象，只有幾年前西澳的一個人……他還自己印郵票和貨幣。」

辛普森所提到的西澳人，是卡斯利（Leonard Casley），他於1970年宣布於自家農場建立「赫特河公國」（Principality of Hutt River），但從未被任何國家承認。

赫特河公國收入依賴觀光，新冠疫情導致其收入銳減，無力償還對澳洲的欠稅，2020年宣布「滅亡」，回歸澳洲管轄。

何謂主權公民？「反權威」陰謀論者

BBC報導，所謂「主權公民」是一類反權威的陰謀論者，也被稱為「偽法律信徒」；他們認為現行政府與法律都是不合法的，並使用看似法律用語的說法作為理由，但這些說法並無真正法律依據。

他們可能在現實生活中拒絕登記車輛、拒領駕照，或像弗里曼一樣，在法庭上試圖以自稱的「權力」逮捕法官。

雖然弗里曼與其家人表面上融入社區，但當地居民說，他其實一直是鎮上的閒言閒語對象，謠傳他住在一輛停在自己持有土地的巴士裡。

弗里曼幾年前曾在附近的瑪特福德法院外被逮捕，他控告維多利亞省長叛國罪，因為敗訴而去法院抗議。

近年愈來愈危險的「主權公民」

偽法律信徒在澳洲並非新現象，也非獨有。美國同樣存在龐大族群，並自1970年代起就有在澳洲活動的紀錄。

在美國，「主權公民」已多次涉及暴力行為，聯邦調查局（FBI）至少15年前就將他們視為國內恐怖威脅。

但在澳洲，他們長期被視為笑話，頂多是麻煩人物。

直到疫情爆發，澳洲實施全球最嚴格的防疫規定之一，從封城到強制疫苗接種，前所未有的政府干預刺激並加深這些主權公民對權威的不信任，導致反權威陣營壯大，弗里曼就是其中一例。

在網路上，一些自稱「導師」的人趁勢而起，鼓吹偽法律理念，兜售指南甚至「劇本」，教人如何挑戰澳洲當局。他們推動這些思想的擴散，也加重法律與警力系統的負擔，卻從中牟利。

目前很難估計究竟有多少澳洲人相信這種陰謀論，專家估計可能高達數萬人。許多人被吸引到鄉村或偏遠地區，試圖遠離他們所排斥的社會制度與政府機構。

法律副教授麥金泰爾警告，這套信仰體系有「危險的根基」。他說：「一旦你開始選擇性地遵守法律……就等於拋棄了民主的核心理念。再走幾步，你就會說『為什麼我要遵守關於暴力或持槍的規範？』」

調查「主權公民」多年的記者威爾森（Cam Wilson）則指出，大多數信徒並不會真的訴諸暴力。

他說：「不過問題在於，這群人普遍相信，任何政府介入本質上就是對他們的暴力……這就創造了一種可能促使部分人以極端方式回應的條件。從外部很難辨別，誰只是說說而已，誰真的會付諸行動。」

波朋卡案宛如2022年昆士蘭案重演

這起殺警案，令許多澳洲人、包括總理艾班尼斯（Anthony Albanese）在內，想到3年前昆士蘭省的威姆畢拉（Wieambilla）槍擊案。

2022年12月，2名20多歲年輕員警在前往一處農莊調查失蹤人口時遭槍殺，另有一名居民喪生，還有一名女警在叢林中被困數小時後獲救。

威姆畢拉案的行兇者是兩兄弟和一名女性，她先後與兩人結婚，他們都有極端反政府與偽法律信仰傾向。3人與警方槍戰時遭擊斃。

波朋卡槍擊案當晚，維多利亞警察署長布許（Mike Bush）被追問「在昆士蘭事件後的幾年間，當局學到了什麼？至今有任何改變嗎？」他只回答，警方當務之急是找到弗里曼。

陰謀論者暴力化　形成安全威脅

澳洲當局表示，他們正嚴肅看待諸如「主權公民」這種反權威分子造成的威脅。

2023年一份依《資訊自由法》公開的簡報指出，澳洲聯邦警察承認：「雖然這些團體與其他極端組織表現方式不同，但其潛在能力足以激發暴力。」

澳洲情報機構也意識到這類族群的危險性，艾班尼斯26日晚間再次強調此事。

麥金泰爾認為，澳洲政府必須更加迫切地理解並控制這些陰謀論團體。

他說：「這是一個分散的運動，一種社會現象，而不是一個組織。這不僅是一兩個怪人，我們現有的工具並不適合處理這類行為。我們需要一個跨政府的整合策略，強化情報共享、建立適當的防護機制，並切斷這些兜售偽法律『聖經』、所謂導師的源頭。」

威爾森則懷疑加強警力或監控是否有效，他擔心這可能適得其反，讓信徒對自己的非理性觀念更加深信不疑。對他們來說，法律懲處只會被視為「不公迫害」，進一步滋養怨恨。

他指出，雖然澳洲槍械管制已相當嚴格，但執行卻日益鬆散，這是需要檢討的方向。

但歸根究柢，他與麥金泰爾都認為，必須解決深層根源問題，其中包括長期存在的教育不足、尤其在法律知識方面，以及對弱勢群體有限的心理健康與社會支持。

威爾森說：「只要這些條件存在，讓人相信世界充滿不公……並認為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訴諸暴力，這種威脅就會持續存在於澳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