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市早苗擁有高人氣,更打破「高齡保守、青年冷感」的政治樣貌。美聯社資料照
日本政治正逼近一個歷史性的節點。
2月8日的眾議院選舉,表面上是一場例行的民主程序,實質上卻可能是日本戰後體制鬆動的關鍵瞬間。多份主流媒體民調顯示,由高市早苗領導的自民黨不僅穩居第一,更極可能單獨過半,甚至與執政聯盟日本維新會合計取得超過300席,在465席次中掌握三分之二的壓倒性多數。
這個數字的真正意義不在勝敗,而在「制度解鎖」。
一旦眾議院達到三分之二門檻,即使參議院否決法案,也能強行覆議通過。換言之,國會的制衡功能將被實質削弱,行政權將首次獲得近乎修憲級級別的議席絕對優勢與行動自由。這不是一般政黨輪替,而是權力結構的重組。
年輕世代倒向執政黨更值得關注的是選民結構的變化。
民調顯示,自民黨在30歲以下族群的支持率高達39.7%,一週內暴增15%;相對地,由立憲民主黨和公明黨新組建中道改革連合的最大在野聯盟,在年輕世代幾近歸零。這意味著高市不只是穩住既有票倉,而是成功完成世代接管。
不同於傳統政治人物,高市早苗擁有許多年輕粉絲。圖為高市在埼玉縣的造勢現場,受到民眾熱烈歡迎。路透社
日本長期以來是「高齡保守、青年冷感」的政治樣貌,如今卻出現年輕人全面靠攏執政黨的現象。這不是短期風向,而是政治正當性正在重組。
當年輕選民將高市路線視為「政治正確」,意味著高市早苗取得的不只是選票,而是長期統治的社會基礎及領導權威。
而中道改革連合的席次可能腰斬,國會制衡形同潰散。這場選舉,越來越不像競爭,更像一場對高市早苗的直接加冕。
高市的真正目標:終結戰後日本體制若高市取得超級多數,她要推動的並非零碎改革,而是體制轉換。
第一步,是修憲。將自衛隊正式寫入憲法,等同宣告日本告別戰後和平國家定位。第九條象徵的「放棄戰爭權」一旦鬆動,日本便不再是受限軍事國家,而是正常化的戰略行為者。
第二步,是全面再武裝。包括修訂國安戰略、放寬武器出口、建立對外情報體系、發展反擊能力,甚至重新檢討「無核三原則」。這意味著日本將從「專守防衛」轉向具備實質進攻能力國防的軍事強權。
日本防衛大臣小泉進次郎視察千葉縣陸上自衛隊習志野演習場的訓練。資料照,路透社
第三步,是深化對美戰略依賴。「台灣有事就是日本有事」不再只是政治口號,而將上升為國家意志,對台灣而言是利多。日本將成為美國在東亞最前線的制度性代理與安全同盟強化。
這三個方向疊加,構成的是一個向右轉、軍事化、深度綁定美國的日本。
東亞將承受外溢衝擊這樣的日本,對區域意味著什麼?
首先是安全結構被打破。日本發展遠程打擊能力,放寬武器出口,勢必引發連鎖反應。軍備競賽不是選項,而是結構必然。
其次是陣營對立升高。美日同盟將從防衛聯盟轉為進攻型體系,迫使中俄朝等國形成更緊密的戰略集結。東亞可能重新走向冷戰式對抗,而非經濟整合。
高市早苗若勝選,作者認為將迫使中俄朝等國形成更緊密的戰略集結。資料照,美聯社
對中國而言,這是核心安全壓力;對南北韓,是地緣風險放大;對俄羅斯,是遠東戰略被迫重整。
高市勝選不只是推動日本內政向右轉的骨牌,而是區域安全與地緣政治的震央。
勝利仍有變數,用賭注催化選票當然,高市並非沒有隱憂。
長年受人垢病的自民黨政治獻金醜聞尚未消散,自民黨甚至撤銷對涉案議員的處分,引發社會反感。約45%的選民表示會將金權政治列為投票考量。
同時,仍有三至四成選民尚未表態。若沉默螺旋(Spiral of Silence)因物價上漲、醜聞疲勞或對軍事化的不安而轉向反對票,勝幅可能縮水。
日本民眾仍有3至4成未表態,成為高市早苗的隱憂。圖為埼玉縣東松山市選民等候高市早苗前來出席競選活動。資料照,路透社
高市本人更以「拿不到233席就辭職」作為豪賭式動員,這不只是選舉操作的激情催票策略,更是極致追求集中選票、席捲席次、單獨執政絕對優勢及個人魅力型「卡里斯瑪統治」(charismatic domination)的強勢領導權威。
這個政治工程,將選舉轉化為對領袖本人的直接授權。她要的不是執政,而是集權。
從日本到國際的第一張骨牌日本正在選擇的,不只是一位首相,而是一條未來路線。
若高市取得絕對多數,日本將進入加速改造模式:修憲、擴軍、戰略前移同步展開。對東亞各國而言,這不再是遙遠新聞,而是迫在眉睫的安全現實。
當鄰居開始磨刀、重寫家規時,沒有人能真正置身事外。
作者認為,這場選舉投下的,可能是改寫未來數十年東亞秩序的第一張骨牌。資料照,美聯社
這場選舉投下的,不只是選票,而可能是改寫未來數十年東亞秩序的第一張骨牌。而高市早苗,正站在那個推牌的位置上。
從日本國內政治到國際地緣政治,勝選的高市早苗是推動骨牌效應及外溢海嘯的震央,若敗選自己也將掉入失去權力高峰的漩渦。
*作者為政治經濟觀察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