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後】營養午餐連環爆！萬安讓家長難心安　免費背後的供餐難題

115學年度起，全台國中小全面實施免費營養午餐，台北市卻接連爆出食安事件，市府應對處理成宛如災難現場，「比較大的藍莓」更掀起網路迷因。《太報》調查發現，台北市長蔣萬安9月2日前往國小視察免費營養午餐全面上路情形，沒想到僅隔2天，該校午餐就供應「3顆藍莓」，引發家長對餐食品質與份量的討論。免費營養午餐上路不到1個月，家長「寧願自費」聲浪擴大，免費政策的美意因而大打折扣。

針對家長要求自費聲音，台北市長蔣萬安日前稱，營養午餐免費上路，其實為所有的育兒家庭每年省下上萬元的經濟負擔，同時也是餐桌平權非常重要的一環。其實民進黨的議員很多也支持這個理念，還在議會跨黨派議員的支持推動之下，「我們會持續努力、全力以赴」。

事實上，台北市免費營養午餐上路後，食安問題與供餐品質爭議接連浮現，逐漸出現「免費了，卻吃得更不安心」的質疑。從營養午餐的「水果」，也能看出各校供餐之間的落差。記者實際查詢教育部「校園食材登錄平台」發現，各校每日菜色與附餐並不一致，有些學校午餐菜色豐盛，還會搭配水果、豆漿或牛奶；但也有學校的菜色相對「陽春」、賣向欠佳，部分未提供水果，供餐內容呈現不小差異。







以蔣萬安9月2日視察的國小為例，當天供應「精選餐」，菜色包括火腿蛋炒飯、泰式酸甜小卷、肉絲高麗菜、油菜、海菜豆腐湯，並搭配香蕉，整體看來相當豐盛；然而僅隔2天，9月4日的午餐變成地瓜飯、糖醋雞、脆拌豆芽、油麥菜、鮮蔬機湯，水果則是引發網路熱議的「3顆藍莓」。《太報》進一步檢視其他學校供餐狀況，水果份量各有不同，曾出現「3顆龍眼」、「3顆葡萄」及「1片楊桃」等情況。



值得注意的是，台北市推動免費營養午餐，直接採用全市最高單價學校的餐費標準進行補助，盼避免學校因經費縮減而出現菜色降規。國小每餐補助70元、國中75元，再加上「三章一Ｑ」及有機食材補助17元，換算下來，每餐食材價值國小達87元、國中92元，預算相較過去明顯增加。

但在食材規格上，北市府也訂有明確要求，包括每週供應3次有機蔬菜、1次有機米，每學期至少1次友善飼養雞蛋；國小另增加每月1次有機菇，推出「精選餐」，要求每週至少1次升級主菜，食材須符合「三章一Ｑ」，包括去骨雞腿排、120公克以上帶骨雞腿、豬排、魚片或漁產等，其中每2週至少供應1次魚片或漁產。



換言之，在政策設計上，免費午餐不僅沒有降低供餐規格，反而投入更多經費並設定更高的食材要求。參與教育局相關會議的台北市國小學生家長會聯合會監事長盧欣業受訪還原政策討論過程。他表示，約4月間從北市議員得知台北市研議推動免費營養午餐，當時聽聞最早爭取的是民進黨議員王孝維，自己起初其實不認為台北市有免費午餐的需求。

盧欣業解釋，北市家長對孩子午餐的安排本來就有不同考量，例如部分家長會每天親自送餐，也有不少學生中午直接前往才藝班，如今卻要留在學校用餐。不過，他也發現安親班提供的餐食品質參差不齊，部分甚至可能提供餅乾、麵包等，相較之下，學校午餐至少有營養師進行菜單設計，因此也逐漸理解市府政策考量。

不過，盧欣業表示，自己最在意的其實是「家長的監督權」是否受到影響。他說，他曾在會議上詢問，當政府成為付費者後，家長是否還能維持原有的監督、議約機制；對此，教育局當時回應，免費午餐上路後，原有的監督及議約方式並不會受到影響，只是付費者從家長變為市府。

其次，盧欣業說，他當時也向教育局詢問，若廠商無法提供符合家長期待的午餐品質，是否能透過加價方式升級餐點，有一些家長說：「100元都願意付」。不過，教育局當時的說法是，免費午餐的補助金額原則上已提高，理論上不應因此讓菜色品質變差。不過，菜色不如預期，「自費」的聲音擴大，家長認為，A國中吃75塊、B學校吃65塊，基本上截長補短是做生意很簡單的邏輯，自費最重要的是保留「彈性」。

北市議員林延鳳表示，對於經濟能力較好的家庭而言，其實不一定需要免費營養午餐，「一個月2000塊，家長付不起嗎？」她認為，真正弱勢的家庭原本就已有相關補助，對部分家長來說，不一定要完全免費，家長也可以負擔一部分費用，對這些家長而言，真正重要的是孩子能吃到安全、健康、營養，而且願意吃的午餐。她質疑，如果政府提供補助，卻讓孩子覺得餐點不好吃，最後都吐掉、不願意吃，市府還得額外補助廚餘處理費，「這不是本末倒置嗎？」

議員簡舒培也說，近期接獲家長反映，自費吃好好的，為何要免費搞得大家人仰馬翻，爸媽無法決定小孩吃什麼，「精選餐」的食材就是北市府訂的，有跟家長討論過嗎？「我們沒有要在營養午餐裡吃龍蝦鮑魚」，為何市長覺得吃鮑魚是驕傲的事情？孩子需要的是足夠蛋白質，更多好吃的蛋、肉，而不是蔣萬安拿出高貴的食材好大喜功。

簡舒培說，業者為了維持整體成本，其他食材因而被犧牲，這就是現實狀況，不然3顆藍莓哪裡來？如果蔣萬安不知道自己錯在哪，打腫臉充胖子，這是台北市民的悲哀，「有一種餐是市長想吃的餐，就是北市營養午餐。」請市長不要越俎代庖，幫家長學訂孩子吃什麼。

面對金華國中學生吃完小卷嘔吐、腹瀉，簡舒培也說，絕大多數孩子對肉的喜愛比海鮮來得高，並質疑海鮮食材是否適合大量使用在團膳，她說，團膳餐點需要提前製作、配送，相較其他食材，海鮮保存難度較高，既然過去不常使用這類食材，就代表一定有的原因。

對於引發網路熱議的「3顆藍莓」，中華民國餐盒食品商業同業公會全國聯合會理事長陳明信表示，為了讓水果品項變化多，會供應高單價水果，營養午餐費用就這麼多，若今天吃雞腿或水產品，當日或當周的預算會被排擠，可能就出現高單價的水果如藍莓只有3顆；至於為何高雄可以吃一整盒藍莓，因為他們是公辦公營，學校有廚房，自己聘廚工，費用由政府吸收，因此每餐費用大概90%可以用在食材費，民辦民營則是要負擔包含廚房建置、人事費用等所有成本。

盧欣業認為，若單從一般常理來看，確實會覺得份量「太誇張」，但若從營養午餐的功能來看，若只是讓孩子體驗不同水果，並不需要「吃到飽」，各校學生家庭背景與需求不同，大安區的孩子回家可能也不缺水果；但對中低收入戶較多的學校而言，就可考慮一週提供4次水果，最重要的是，家長要將需求反映給學校午餐供應委員會，「團膳廠商的專業是什麼？是菜嘛。」水果同樣是由外部採購，他不是很在意一定要吃水果，自己孩子的學校原本一週供應2次水果，2年前就已取消水果。

一名文山區私立國中家長心疼表示，自己一個月還繳515元餐費為孩子加菜，寧願加到一餐150元讓小孩吃飽，他的小孩總是抱怨營養午餐不好吃，連水餃都皮肉分離，孩子只好帶肉鬆去配飯，都說營養午餐很難吃，同學不愛吃，「熱量都攝取不夠，談什麼營養？先讓小孩去喜歡吃、攝取足夠熱量再說」，若餐點不好吃，小孩吃得少，反而會去吃零食。



台北市國中學生家長會聯合會總會長吳政鴻則說，大多數家長都反應，一學期省了7000、8000元很有感，但小孩聲音與往年差不多，回家都是說「不好吃」，他也更在意的是校園中的自動販賣機，假設學生又去買蘋果、麵包等，也沒有意義，他會來關心自動販賣機食物的狀況。

也有家長認為，政策立意不錯，對全職媽媽來說，少準備一餐確實是德政，但也坦言，確實「把麻煩轉嫁到老師身上」。過去低年級學生只有週二全天班，中午直接到安親班用餐，現在則改為在學校吃完午餐，亦有家長抱怨，安親班學費漲價，也沒有退還午餐費用。另外，一名文山區國小家長分享，學校安排學生吃小卷，為此花了兩天時間進行教育。第一天先透過投影片進行預告與教學，第二天再進一步說明，感受到老師在飲食教育上的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