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躍升為世界研發新藥第二大國,美企大舉投資,引起美國國內憂心技術外流、培植中國戰略能力。藥品示意圖。取自Unsplash
美中大國博弈,繼人工智慧(AI)、稀土等領域後,生物科技業亦醞釀一股脫鉤中國的勢頭。美國國會去年底通過《生物安全法》,限制聯邦資金流向中國製造商,今年開始起草《生物科技投資國家安全法案》,一旦通過,美企投資海外生物科技創新將經過審查,嚴格如晶片限制令。
中國躍居第二大研發國「近幾十年來,美國在生物科技領域的領導地位第一次受到挑戰,而挑戰者正是中國。」今年3月,美國藥品大廠輝瑞董事長兼執行長艾伯樂(Albert Bourla)在一場討論美中關係的活動上,這麼說道。
10年前,中國還處在全球醫藥產業的低端,忙著生產學名藥和原料藥(API),90%專利原廠藥來自外國企業。如今,2025年藥物研發管線佔比,中國達30.5%,緊追美國的33%,已躍居為全球第二大新藥研發中心,從昔日「跟跑」變身「領跑」者。
中國崛起之路並非單純的市場力量,而是國家主導的戰略產物,從資金、制度、建設、人才到人民全面投入的結果。蘇州生物科技園區,獲得1000億人民幣的資金支持;千人計畫及優渥薪資招來海外上千名生命科學領域人才。
重大轉折發生在2015年的監管制度改革,申請新藥研發期程縮短且採「默示批准」,60天內沒有收到任何異議就自動批准,搭配14億人口優勢,臨床試驗招募速度比歐盟、美國平均快2到5倍,進度加速。上市審批流程同樣加快,2024年縮為105天,同年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FDA)則是356天。
成本亦隨之下降,僅約全球1/3或1/2,以第三期腫瘤臨床試驗為例,中國每名患者的成本約2.5萬美元,美國則要6.9萬美元,使得西方生物科技企業把臨床試驗移到中國。
隨著中國展現優異的研發成果,2019年,百濟神州成為首家獲美國食藥署(FDA)批准抗癌藥物的中國本土企業,之後康方生物的肺癌藥物臨床試驗擊敗默克的療法Keytruda,震驚業界,中國藥不再是從前那個品質不穩的產品,研發速度快,效果也不錯,吸引西方藥業直接投資中企。
歐美製藥大廠還有一個自身考量,即將逼近的「專利斷崖」,到2030年以前,全球有價值約2000億美元的藥品將失去專利保護,他們急需新藥填補缺口。
美中合作上看千億美元去年,輝瑞與瀋陽三生製藥(3SBio)簽下協議,以12億5000萬美元買下三生一款抗癌藥的中國以外銷售權,未來上市若大賣,還要分紅三生48億美元。該款研發中的藥,代號SSGJ-707,主要用於肺癌、結腸癌和婦科腫瘤治療。
除此之外,輝瑞與蘇州信達生物製藥(Innovent Biologics)共同研發12款新一代抗癌藥,總投資額可高達105億美元。信達合作對象不只輝瑞,日本武田藥品(Takeda)、美國禮來(Eli Lilly)也找上門,金額上看數十億美元。
同一時間,必治妥施貴寶(BMS)與江蘇恒瑞醫藥簽署最高價值152億美元的合作協議,阿斯特捷利康(AstraZeneca)與河北石藥集團針對數款減重候選藥物簽署協議,潛在價值高達185億美元,是今年規模最大交易之一。
研究機構GlobalData統計,2025年美國企業從海外引進藥物授權的交易中,近半數合作對象是中國公司,授權交易總值達1150億美元。
美議員擬推動限制法案這樣的發展令部分國會議員感到不安,今年6月發起一項《生物科技投資國家安全法案》(Biotech Investment National Security Act,簡稱BINSA),主張把境外生技投資納入財政部的審查。若獲得通過,像輝瑞與三生的合作案就可能受到有如AI、半導體的嚴密審查及限制。
泰國朱拉隆功大學政治學教授提蒂南(Thitinan Pongsudhirak)表示,理解美國的擔心知識產權、製造專長等外流,協助中國建立戰略能力,他直言「生物科技就是中美科技競賽的下一個前沿戰場」。
投資銀行傑富瑞亞洲醫療保健研究主管崔翠的看法比較樂觀,認為中國崛起不僅不會削弱美國創新實力,反而鼓勵美國研發更多前沿療法,促成更健康的生技產業生態。
輝瑞執行長艾伯樂說,拖慢中國不是競爭的正確方法,新藥在中國或美國研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新藥,而美國藥廠取得這些新藥,並不會構成國安風險。
中小型生技公司則持反對意見,指出不設限將會削弱美國在藥物研發領域的領先地位。但他們大多仰賴把自家研發成果賣給大型藥廠,如果被中國搶走一杯羹,與大廠合作的機會與資金很可能遭到排擠。
傳財政部版本劃下紅線川習會前夕,9月18日,傳出美國財政部正在研擬規則,將允許多數美國藥廠繼續向中國取得藥物授權,但排除涉及病原體或武器化的生物技術,為產業劃出紅線,但規則仍待川普政府拍板,預料不會在川習會前確定。
提蒂南贊同將敏感的基因組數據、軍民兩用科技和關鍵制造能力,跟一般專為開發優質藥品的醫藥合作區分開來。
「如果輝瑞與信達合作研發出對人類有益的抗癌藥,對中美是雙贏,也符合全球的公共安全利益。」
前外交官雷文凱也不確定川普政府會否積極推動BINSA。他認為美國更好的做法是與更多伙伴合作,避免風險過度集中於中國。與其設置障礙,不如鼓勵企業跟歐洲、印度、日本等加強合作,擴大研發和臨床試驗的途徑,這樣效果會更好。
美國醫療科技創投基金Santé Ventures執行董事哈利勒(Omar H. Khalil)則指出,FDA目前正積極簡化和加速美國臨床試驗的程序,以降低時間和資金成本,若中國同步提高監管門檻,雙方的制度落差縮小,兩國應可維持健康的競合生態。
「中美不是非得豎起更多壁壘,阻止彼此之間的創新交流。」
資料來源:
聯合早報、
路透、
智庫「國際關係與永續發展中心」 (CIRSD)、
瑞士資訊中文網、
澎湃新聞